第六十七章 烦恼浊(上)(2/2)
他撑著手臂坐起身,四周安静得可怕。
灵视中,他注意到了床边的背包,伸手勾了过来,拉开拉链,七煞面安静地躺在里面,再往下是药瓶的玻璃质感一一红药和蓝药都在,装备齐全。
看到这些药,钟镇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发现之前与白蛇战斗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连一丝疼痛都没有留下。
“雷哥他们给我喝了药?”他低声自语,眉头微皱:“可为什么我喝下药后,还是没醒?反而睡了这么久?”
这个问题,眼下当然得不到答案。
钟镇野只能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確认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后,背起背包,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住脚步。
房间的窗是关著的,透不进一丝光,但当他来到房间中央后,忽然发现那木窗纱纸那一头,隱隱有红色光点在晃动,应该是—窗外有什么东西。
钟镇野眯起眼,缓步走向窗边,脚下木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伸手推开木窗一冷风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溶洞穹顶之下,一座巨大的古代城镇静静立。
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每一座楼阁的屋檐下都悬掛著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灯笼的光映在青石板街道上,將整座城染成一片血色,远处的牌坊、近处的茶楼、街角的石狮,全都笼罩在这诡异的红光之中。
这场景,像极了《灯》副本里的纺织厂一一那些悬掛的灯笼,那些游荡的黑影,那些幻觉中钟镇野的指尖微微收紧。
“是幻境?还是真实?雷哥、汪姐他们会不会已经有了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经歷过《梦》副本后,他已经学会不再轻易动摇,无论这里是真实还是幻象,他都必须冷静应对。
自己必须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如果这里是真实、那就找到队友;如果这里是幻景,那就打破幻景!
钟镇野轻轻吸气,杀意缓缓释放。
淡红色的雾气从他体內瀰漫而出,繚绕在身周半米之內,然而,什么异变都没有发生一没有黑影扑来,没有幻觉扭曲,甚至连一丝异常的波动都没有。
“不是幻觉?”他低声自语,但仍未放鬆警惕。
他转身走向房门,伸手推开,一股阴冷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门外是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厢房,每一扇门上都雕刻著繁复的纹,灯笼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钟镇野沿著长廊缓步前行,每经过一扇门,便轻轻推开查看第一间,空无一人。床榻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梳妆檯上的铜镜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第二间,同样无人。桌上摆著一盏未点燃的油灯,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帐簿,墨跡早已乾涸,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第三间、第四间—每一间厢房都保持著生活的痕跡,却唯独没有人。
这种刻意的“存在感”,反而让黑暗中的长廊更显诡。
走到尽头,楼梯向下延伸。
钟镇野站在楼梯口,目光扫向下方一一那是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大堂,朱漆立柱,雕屏风,八仙桌整齐排列,桌上摆满了“酒菜”。
他走下楼梯,脚步无声。
靠近一张桌子,他伸手碰了碰瓷盘中的“红烧鱼”一一冰冷的触感传来,鱼身上的酱汁光泽被完美復刻,甚至连鱼眼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旁边是一碗“阳春麵”,麵条根根分明,汤麵上漂浮著“葱”,若不是指尖传来的瓷器质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瓷器?!
钟镇野心中再次浮现出不好的记忆。
“《陶瓷》副本里的陶瓷———”钟镇野眉头紧锁:“像极了《灯》里的灯笼,还有与浪岛上阴龙王相似的白蛇这个副本,怎么像是我们之前经歷过的事件,一个个拼凑起来的?!”
这个念头刚浮现,他后颈的皮肤突然绷紧,一股针刺般的寒意顺著脊椎窜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著他的后背呼吸!
钟镇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身一“钟哥。”
一个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灯笼的红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它光滑的釉面上投下诡异的血色光晕。
钟镇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张脸,分明是林盼盼的模样!
瓷人“林盼盼”僵硬得可怕一一它的嘴角被工匠刻意拉成夸张的弧度,眼晴空洞无神,眼白和瞳孔都被烧製成固定的瓷质,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反光。
它的脖子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微微前倾,瓷质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钟哥,你醒啦,我们等你好久了。”
它的嘴巴机械地开合,上下瓷牙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那声音模仿著林盼盼的语调,却带著瓷器特有的冰冷迴响:“一起到后院吃饭呀?”
钟镇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背包带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凹痕,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个“林盼盼”还在微笑。
那种笑容太过完美,太过刻意,像是工匠在烧制时特意强调的“愉悦”表情,反而显得毛骨悚然,它的眼珠不会转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