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岑书(2/2)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蜜,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汪好捏著手里的水彩画,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画中女子的梨涡在晨光中若隱若现,那笑容似乎比方才在庭院里看时更加鲜活了几分。
她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扼住。
“岑少爷……”
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像中要轻,尾音几乎消散在画室浓重的松节油气味里。
岑书站在逆光处,瘦削的身形在满地画作间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捻著睡衣扣子,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未洗净的顏料,那双过於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汪好,瞳孔微微扩张,像是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猫。
钟镇野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眼镜右腿上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只有雷驍注意到了——队友的道具作用他当然已经知晓,他知道,钟镇野担心出事,准备动手了。
於是雷驍的右手也缓缓垂到了身侧,虎眼戒指在阴影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您刚才说……”
汪好將水彩画轻轻放回原处,丝绸手套与纸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写的那首诗……”
岑书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布鞋踩在散落的素描纸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首诗每一个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又隱藏著某种兴奋:“都像是从我梦里偷出来的!你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对吗?”
窗外的紫藤架投下斑驳的光影,在岑书苍白的脸上游移,一滴汗珠顺著他的太阳穴滑下,在瘦削的下頜处悬而未落。
汪好摘下墨镜的动作很慢。
她星辰般的眼眸在暗处微微发亮:“我確实,看到了一些东西。”
“在《槐下》这幅画里……”
汪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不该被听见的秘密:“我看见了很多。”
“我看见,画者在绘画这幅画时投入的情感,看见这幅画里的灵魂、看见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痴恋、看见画者在深夜里认真地在画布上描眉。”
岑书的瞳孔震动起来。
“这就是我看见的一切。”
汪好轻轻作了总结。
岑书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他的嘴唇颤抖著,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皱巴巴的睡衣前襟。
过了许久,一声近乎呜咽的嘆息从他胸腔里挤出来:“那、那你……你也不认识她?”
钟镇野轻轻笑了笑,手垂了下来。
汪好说的那些,当然都是从诗中倒推出来的,不过岑少爷似乎信了。
岑书很失望、很绝望。
不过,这种绝望似乎没有持续很久。
短暂地沉默后,他猛地重新抬头,盯向汪好:“等等,你能看到这一切,你能不能,看见她在哪?!”
汪好嚇了一跳,后退半步。
钟镇野恰在此时,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汪好,同时缓声开口:“岑少爷画了这么多幅画,却不知道画中人的下落?”
岑书全身一僵,表情突然变得扭曲。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画架,未乾的油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画中女子的笑脸被顏料染得模糊不清。
“她在那里!就在那里!”
他猛地瞪圆了眼,歇斯底里地指著自己的太阳穴,指甲在皮肤上抓出几道红痕:“每一天,每一个夜晚,她都在对我笑!”
岑书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变成神经质的喃喃自语:“可我摸不到她,找不到她……”
汪好悄悄向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岑少爷。”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您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地方?”
画室角落的老座钟突然敲响,惊起窗外几只麻雀,钟摆的阴影在岑书脸上来回摆动,將他的表情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片段。
“在……”他的嘴唇蠕动著,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在梦里,从一开始……就是在梦里。”
在他神经质的呢喃中,一行血字在三人各处的视野中浮现。
【剧情推进进度更新,当前进度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