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双涡堡(2/2)
——这说明韃子要么绕后突袭,要么悄悄过境,把后墙当突破口。黄队將,我猜得对不对?”
黄安额头冒冷汗,忙拱手陪笑:“將军所言极是!將军英明!”
他心里却慌得厉害。
这位將军没进堡,只转一圈就察觉其中端倪。不愧是飞虎卫照將军提拔之人,果然可怕!
“毕竟这河面还是打滑的嘛!”秦猛语气带了戏謔,眼神却冷。
王善等人顿时鬨笑,笑声刺耳。
他们天天去界河踩冰探承重,摔了无数跤,冻肿了手,马崴了腿。
现在竟有人拿河面冰封当藉口,明摆著必有蹊蹺。
黄安身子一抖,头垂得更低。
秦猛没再理他,心里已然清楚:
朝廷设堡看中地利,可地利需人力、物力、粮秣支撑;
坐镇人选更是关键,有能力者能守得固若金汤,若像黄安这般庸碌,再雄的堡也会破败。
秦大壮说黄安“稳重谨慎”,实则是胆小怯懦。
贪没军餉已经是板上钉钉!
甚至不排除勾结韃子——这种猜测还需证实。
秦猛突然岔开话题,止住想辩解的黄安,指向远处河滩:“黄队將,那些人在做什么?”
朔风里的河滩上,十多个单薄身影佝僂著腰,握铁凿子砸冰面,冰屑飞溅,偶尔传来欢呼。
“回將军,是堡民趁冰没冻太厚,凿冰摸鱼虾贴补。”
黄安眼神闪烁,声音更苦:“今年韃子越境频繁,田里粮食来不及收,堡內存粮已不足半……”
话未说完,女人悽厉的哭声陡然响起。
“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原来,秦猛率队巡视的消息一传开,不少堡民已悄悄聚拢在路边观望。
人群中,一个裹著破袄、露著补丁的妇人突然衝破围观的人墙,疯了似的往前扑。
黄安脸色骤变,身后两名兵卒立刻策马要阻拦。
“滚!”乌维沉声道,屁股往马侧一挪,宽厚的身子直接挡住了兵卒的去路。
王善、王良等人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手已下意识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黄安和身后的兵卒僵在原地,竟没一个人敢再动。
那妇人踉蹌著奔到马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冻土上,额头磕得地面轻响,放声痛哭。
“大人,冤枉啊!求秦將军明鑑!”
“嫂嫂起身说话,无需隱瞒,本將定然为你主持公道。”秦猛打马稍稍避开,语气也变得温和。
妇人却没起身,只是用冻得红肿的手抹著满脸泪水,声音哽咽著哭诉:“我男人他不是逃役!
是家里实在没粮了,三个孩子饿得直哭,他没办法,才冒险上山打猎的,猎杀雪豹一头。
只是晚了些,没赶上堡里的轮值,黄队將看中雪豹皮毛,三贯钱的廉价收购,我男人不肯。
当夜便被抓了起来,那头雪豹也被抢了去。为活命打猎,不是逃役,求將军开恩,把他放了吧!”
她怀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幼儿裹在破絮里,小身子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秦猛默然片刻,翻身下马。
他快步上前,扶起妇人。低头看著那孩子蜡黄的小脸,恍惚想起入冬后,北方边民的窘境。
猎户为捕一只白狍失足坠崖,或遭遇狼群,再难回来。
也曾听说有猎户救了受伤的黄鼠狼,寒冬里竟得了对方送来的野兔报恩……
突然画面又一转,陈月娘背著竹篓,上山採药。为了抓著野鸡给傻子煲汤,摔倒了多次……
这苦寒之地,人的生死,本就只在一线之间。
“汝夫顾家护妻儿,所作所为没有半分过错,是条汉子,更不算逃役。”秦猛声音掷地有声。
“戍堡不分缘由,胡乱抓人,即刻由铁血军寨介入,放了他。另外,按军规补发他家半月粮食。”
妇人闻言,当即又要跪地磕头谢恩,哭声里却终於多了几分活气,不再是之前那般的绝望。
秦猛二话不说,当即派王良带队亲兵,隨妇人去救人:“本官说放人,谁敢阻拦,格杀无论!”
“是!”王良露出个狞笑,昂首领命。
领著一队人马护著妇人,杀气腾腾地闯入堡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