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踏雪乌騅(2/2)
“老实点!”
秦猛几次抬腿,想要跨上马背骑乘。却被马儿蹦跳破坏,他不禁恼怒,声音低沉如闷雷。
他手臂上的肌肉賁张如磐石,腰腹核心力量全爆发,死死抱住马儿,任凭乌騅挣扎尥蹶,都无法將他甩开分毫。
一人一马如同在旷野上陷入激烈角力。
堡墙上的戍卒看得屏住了呼吸,见乌騅还在不甘地打响鼻、刨蹄子,也甩不掉秦猛束缚。
“將军威武。”不少人忍不住鬆了口气,开始鼓劲。
秦猛这傢伙也是个另类,何况手中拽著韁绳。
这场角力的结果毫无悬念——乌騅马的暴烈气势,正被秦猛纯粹而霸道的意志强行按捺。
“啊!”秦猛抓住机会,脚下一蹬地,身体如展翅苍鹰般轻盈,踩上侧边的铁蹬,腰腹发力一拧,稳稳坐上马背,动作快得让人眼繚乱。
乌騅感觉到背上的重量,本能地嘶鸣起来,又是发了狂,猛地弓背跳跃,想把秦猛摔下去。
但秦猛的脚如焊在鐙环里,双腿內侧死死夹住马腹,重心牢牢坠下,有规律地拉扯韁绳,单靠精湛骑术和核心力量就能保持平衡。
乌騅连续甩了七八个高难度顛马动作,秦猛的上身却只微微晃动,像狂风巨浪中的礁石,稳如泰山。
但这匹马性格暴虐,极难驯服。
旷野上,乌騅马越跑越远,时而跳跃摇晃,时而人立而起,可秦猛始终挽著韁绳、抱著马颈。屁股像粘在马背上一样,绝不下来。
一刻钟过去。
乌騅浑身是泥浆草屑,却依旧凶悍,每一次人立、每一次扭转衝撞,都像裹著蛮荒的凶戾。
秦猛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泥污,模样狼狈,鎧甲下的单衣被汗水浸透紧贴皮肉,几处还被马的硬毛磨破皮,每一次发力都牵扯著疼。
但他的眼神却更锐利,隱隱察觉每一次力量对撼、每一次意志碾压,都让他与乌騅间连起一道无形的枷锁,一种微妙的平衡在艰难凝结。
整整过去半个时辰,人马还在较量。
王善,王良已经率领队伍赶来,观望未靠近。
秦猛脸色变得难看,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呼出白气。手掌还残留著乌騅鬃毛下滚烫的汗意。
他胳膊都发麻,酸胀,混著虎口因力竭微微撕裂的钝痛。
——方才的半个时辰,对他而言如同地狱,人与兽在寨外空地上殊死较量,还没有驯服此马。
不过,乌騅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中的敌意渐变成惊惧,鼻息也带上了无可奈何的疲惫。
这匹烈马纯粹的野性力量,仿佛顺著接触导入秦猛的四肢百骸,让他的血液也隨之沸腾燃烧。
“服不服?”秦猛凑到乌騅耳边喝斥著,双腿如铁箍嵌进乌騅绷紧的腹侧,臂膀肌肉虬结賁张。手中的韁绳被拉得笔直死死扣住马儿的冲势。
“嘶——呜嚕嚕!”
乌騅最后一次狂甩头颅,想把秦猛像落叶般甩下,马嘴里喷著带腥气的白沫,显然已到极限。
秦猛猛地一勒嚼铁,喉咙里爆出野兽般的低吼,力量瞬间叠加至巔峰,人与马的交锋抵达无声的临界点。
终於,乌騅心中抗拒的桎梏彻底断裂。
前一刻还在挣扎的它,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鬆懈,四蹄稳稳踏在泥地上,暴戾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它缓缓低下头,顺从地打了个响鼻,气流拂过地上的枯草,隨后马头侧偏,湿漉漉的眼睛回望秦猛,瞳孔里的火焰已熄,只剩一种奇异的光。
——不是屈服的灰暗,而是桀驁野马寻到雷霆之主的认可。
成了!
秦猛心中的巨石落地,紧绷的嘴角终於鬆开,泄出压抑已久的气息,终於是驯服了这匹马。
畅快的疲惫从四肢深处席捲而来,他抬手用被韁绳勒出红痕的手背,抹掉糊住眉眼的汗泥。
想起方才乌騅喷著带血沫的白气、肌肉如钢缆般紧绷颤抖的模样,秦猛心中生出一股豪情。
方才人与马的意志在旷野上空对撞,直到他一声“吁——”
如重锤砸碎乌騅最后的防线,一切才尘埃落定。
此刻乌騅安静地沉重喘息,头颅微垂,不再抗拒发狂,只是漆黑的双眼仍透过汗鬃回望,眼底桀驁未消,多了丝对绝对力量的认可。
——又仿佛是对“强敌”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