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数字里的乾坤:帝王之术3(1/2)
卫弘禎接过密报,在昏黄的烛光下快速瀏览。纸上的字跡细密而工整,详细记录了梁玉自寒门出身至入魏府为幕的诸多经歷,包括其早年苦读、师承何人,甚至何时因一篇政论得魏仲卿赏识,都被一一罗列。后面还附了几篇他亲手所写的策论。
“《论漕运改制》《平准新法》《边市榷税疏》……”卫弘禎低声念出標题,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眼中渐渐浮起欣赏之色,“见解独到,切中时弊,句句都是经世致用的良策。这样的人才,竟被埋没在帐房之中,实在可惜。”
赵磊在一旁微微一愣,迟疑道:“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想招揽他?”
“先不必急於一时。”卫弘禎將密报轻轻放回案上,语气平静,“魏仲卿待他不薄,此时出手招揽,难有效果。更何况……观其文章志节,此人未必愿意轻易改换门庭。”他话锋一转,问道:“娄罕那边近日可有动静?”
“探子回报,娄罕王庭內乱日炽,三大部族为爭王位互相攻伐,战况激烈。近几年应无力再图南侵。”
“刚遭大败,又起內乱,甚好。传令边军,加强巡逻警戒,若遇小股敌人越境扰边,立斩不赦。但切记,不许越境追击,更不可主动挑起大战。”
“下官明白。”
这时,一名侍卫步入书房,躬身稟报:“殿下,端王府今日差人送来礼物,指名须由殿下亲收。”
卫弘禎眉梢微挑:“是什么礼物?”
“珍珠膏十盒,鹿茸二十对,此外还有……一封信。”
“呈上来。”
侍卫將一只锦盒並一封信函恭敬奉上。卫弘禎先打开锦盒验看,其中確实是上等的珍珠膏与鹿茸,皆属滋补珍品。
他拆开信。信中只有一行字,笔势张扬跋扈,仿佛能看见书写者脸上的冷笑:“二弟好手段,为兄佩服。来日方长,共勉。”
卫弘禎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冰冷彻骨,眼中不见半分暖意。他持信走至烛台边,信纸凑近火焰。火舌倏然舔上纸缘,迅速蔓延,转眼间吞没墨跡,化作片片飞灰,簌簌落下。
“愚蠢。”卫弘禎轻声说道,似自语,又似隔空回应那位远处的兄长,“连是谁下的药都分辨不清,竟还想拖我下水。”
他转身吩咐侍卫:“將这些礼物收入库房,按例登记造册。日后端王府送来之物,一律照此处理。”
“是。”
待侍卫与赵磊退出书房,卫弘禎独自立於室中,四周寂静,唯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墙上悬掛著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图,牛皮製成,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发亮。其上以硃砂標註边关要塞、狄人部落、水源草场,密密麻麻,如山如网。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地图表面,最终停在“咸门关”三字之上。
就是在这里。那年他初独领一军,娄罕五万铁骑南下,连破三关,兵锋直指咸门。一旦咸门失守,北疆门户洞开,大舜江山危在旦夕。
当时朝中主和之声高涨,主张割地赔款、屈膝议和。是他力排眾议,亲率八千铁骑连夜奔袭,绕行敌后,直插王帐。
那一战,血火交织,持续了三天三夜。八千对五万,兵力悬殊如天地之別。但他藉助地形、分兵诱敌、设伏突袭,竟以八千人马搅乱了五万大军的阵势。最终娄罕王被迫退兵,留下五千尸首,及被生擒的左贤王。
战后清点,他的八千铁骑,仅有一千二百人生还。那一战之后,“镇北王”的威名响彻草原,也震动朝堂。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因此他主动请缨,常年戍守边关,非詔不得回京;因此他从不结交朝臣,不结党营私;因此每次回京,他只带少量亲卫,绝不多带一兵一卒。
此番凯旋,是成德帝破例准他带五百精兵入京。
可这又有何用?
父皇依旧猜忌,兄弟仍旧陷害,文官们照样终日絮叨“武將拥兵自重”。
如今市井之间竟流传起立他为太子的谣言,他第一时间便知是老大所为。手段虽拙劣,却有效。帝王心术,本就多疑,此种谣言一如种子,一旦落入猜忌的土壤,便会生根发芽。
“殿下。”亲卫在门外低声稟报,“晋安侯求见。”
卫弘禎微微一怔。舅舅?他怎会深夜突然到访?
“请至偏厅奉茶,我即刻便去。”
他整了整衣袍,举步走向偏厅。心中念头急转:晋安侯邵万寧是朝中有名的中间派,素不参与皇子之爭。今夜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偏厅中,晋安侯已安然入座,正静静品茶。
“舅舅深夜蒞临,不知有何指教?”
晋安侯放下茶盏,神色平静:“舅舅冒昧,有一事想请问殿下。”
“但说无妨。”
“殿下可知,近日京城谣言,起源於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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