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除旱魃:三请治水人1(2/2)
梅屹寒说道:“您不是说,还有朝廷的賑灾粮吗?”
崔一渡轻摇头,指尖抚过帐册边沿,“没有粮,只有十万银用於修缮引水工程和农田补种。但哪里有这么快,旱情不消,农时被耽误,麻烦还在后面。”
梅屹寒望了望殿外沉沉夜色,低声道:“要是下几场雨就好了,可以重新播种补苗,地里还能长出瓜果蔬菜,百姓就不怕饿肚子。”
“是啊,下几场雨……这天,哪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这时,陆东阳和刘二拐隨著差役踏夜而来,崔一渡招呼二人坐下,问:“听闻鄆县十年五旱,为何这样?”
陆东阳嘆了一口气:“殿下,鄆县地处丘陵,蓄水极难。全县的庄稼主要靠溯河灌溉。二十年前,上游发生了地震,溯河被山体崩塌截断,河床改道,鄆县的千亩稻田从此成瞭望天水田。
“每到春耕,百姓只能挑著木桶去八里外的清潭取水,累得腰弯背驼,收成却一年比一年少。今年,旱得连清潭河都快见了底,百姓实在没法子。
崔一渡沉默良久,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忽而抬眼问道:“县里可有熟悉水脉的老农或匠人?可曾绘过地下泉流图?”
陆东阳点头:“城南十五里的樟子村,有位叫陈九龄的老汉,曾祖辈便是治水匠人,若能请他过来,兴许可以寻到地下水源。”
崔一渡点头:“陆先生,县里没了县令,本王让你暂代县务,明日一早便去樟子村,请陈九龄老丈前来议事。”
“啊?”陆东阳一愣,隨即拱手应下,“是,景王殿下。草民必定不负所托,天亮便启程前往樟子村。”
“嗯。”崔一渡点点头。
……
清晨,陆东阳和一个衙役踏著薄雾出发,穿过乾裂的田埂,远处樟子村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现。脚下的土一碰就碎成粉末,裂纹如蛛网般向远处蔓延。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蹲著用瓦片刮取最后一点湿泥。
陆东阳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进村寻人。问至陈家竹屋,只见篱笆倾颓,门扉半掩,一位白髮老者正伏案描画,满墙悬掛的竟是沟渠脉络图。
陆东阳刚走到屋门口,就见一只白鹅扑棱著翅膀从旁边躥过来,尖喙对著陆东阳的官帽猛啄。陆东阳连连后退,官帽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头髮。
屋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哪来的官老爷?没看见门口的牌子吗?”
竹帘掀开,走出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繫著一根草绳,脸上的皱纹比田垄还深,眼睛却像浸了井水,亮得嚇人。
他盯著陆东阳手里的东西,鼻子里哼了一声:“官府的酒,是用百姓的税银买的吧?官府的糕,是从灾民手里抢的吧?”
陆东阳捡起官帽,赔著笑说:“陈先生误会了,这是钦差大人特意让我带的……”
“钦差大人?”陈九龄打断他,指了指门口的木牌,“看见没?『不与官府往来』,这六个字是我用父亲的棺材板刻的。当年我父亲治完溯河,被贪官诬陷帐目不清,关进大牢,活活饿死在里面。你们官府的人,一个个都长著吃人的嘴!”
陆东阳说道:“陈先生,钦差大人来这里是賑灾的,昨日把徐县令抓了,还为百姓放粮食,我是暂代县丞之职,还望先生以苍生为念,帮百姓找到水源。”
陈九龄冷眼一瞥:“賑灾?放粮?这话我听了几十年。”
他起身,走到篱笆边,拎起一个浇水壶,对著三人脚边的泥土猛浇:“你们官府的脚,比旱魃还毒,踩坏了我家的兰,就得用这水冲一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