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英明神武的帝王形象,正在崩塌?(2/2)
这满朝文武,也並非铁板一块。
兵部尚书张暄眉头紧锁,心中有些发急。
他深知武惠妃一党的用心,更对西域传来的战报有著更深的理解。
更重要的是,他向来是支持立长的。
若是立年幼的李琦为储,待到將来陛下百年之后,这大唐岂不是又要落入武氏之手,重演武周代唐旧事?
终於,他有些按捺不住。
但他正要出列分说之时,却见那素以刚直闻名的諫议大夫崔泯已抢先一步踏出。
“陛下!”
崔泯声音清越,打断了关陇世家一系官员的附议声。
隨即,他满脸疑惑地问道:“陛下,臣有惑。駙马都尉方才所言我大唐如今是『国本空悬,朝野惶惶』。
然据臣所知,西域三位殿下率孤军力挫吐蕃,突厥十万联军,阵斩我大唐宿敌尚野息,缴获达扎路恭帅旗金印的捷报传回后,长安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百姓既是欢欣鼓舞,又何来『惶惶』之说,民心如此,岂非正说明天佑大唐,社稷有继?”
他顿了顿,像是真的想不通一般,接著问道:“臣不解,此时急立储君,置三位有功皇子於何地,置天下悠悠眾口於何地?”
崔泯这话,精准地刺破了武惠妃一党精心营造的“国本危机”论调。
直接將西域大捷和废立太子的敏感话题捅到了台前。
一时间,以杨洄为首的关陇世家官员顿时脸色一变。
“崔大夫此言差矣!”
关键时候,李晦赶忙站出来反驳道:“废太子瑛及鄂、光二王,乃陛下亲言废黜,其罪已定。
纵有微功於边陲,又岂可混淆国本大事。所谓功是功,过是过,立储乃为社稷长远计,岂能因一时边功而动摇根本?且盛王殿下贤德,与西域之事何干?”
“微功?”
另一位与东宫旧臣有渊源的御史冷笑接口:“阵斩吐蕃名將,俘敌近两万,保西域不失,断吐蕃、突厥狼子野心,此若为『微功』,敢问李公,何为大功?
莫非只有坐镇长安,歌功颂德才算大功?
更何况,三王罪责,民间多有议论,言及当日废黜,內情或有曲折,陛下仁慈,未尝不可.......”
“放肆!”
杨洄厉声打断,脸色涨红:“尔等竟敢妄议圣裁,质疑陛下!废立之事,乃陛下一言而定,岂容尔等置喙。更遑论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隨著杨洄这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双方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含元殿內顿时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
而高踞龙椅的李隆基,却始终沉默著。
冕旒的珠串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了他的內心並不平静。
武惠妃一党的急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很清楚,这份急迫背后,是深深的恐惧。
恐惧西域的胜利会顛覆长安的格局,恐惧他这个皇帝会因舆论和战功,而对当年仓促废子心生悔意。
他们想用立储的既成事实,来堵住所有可能的变数。
而反对的声音,则像一根根刺,扎在他最敏感的心结上。
西域大捷的辉煌战果,与坊间百姓对他的非议交织在一起,不断拷问著他昔日的决定。
尤其是张瑄那句置三位有功皇子於何地,更是如同重锤敲在他心上。
让他真切的感觉到,他在百姓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形象,正在崩塌。
两种力量在他心中激烈拉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