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朕说过,不要降表(2/2)
当他顺著绳梯,颤颤巍巍地爬上“镇海”號的甲板时,他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艘船,太大了。
大到不像是一艘船,而是一座会移动的城堡。甲板宽阔得可以跑马,三根主桅杆高耸入云,上面悬掛的黑色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著他的渺小。
甲板上,站满了身穿黑色“玄武甲”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比他见过的最强壮的倭国武士还要高大魁梧。他们手持著那种可以连发的“铁管”,目光冰冷,一言不发,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杀气,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名士兵走上前来,粗暴地对他和他的隨从进行了搜身,收走了他们身上所有可能藏匿的武器。
然后,他们被带到了船楼的前厅。
前厅里,两个男人,正高坐在主位之上。
左边一人,身穿威武的国公鎧甲,相貌堂堂,不怒自威。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名將气度。细川满元猜想,这应该就是明军的主帅。
而右边那人,却让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那是个太监。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太监。
他明明没有穿鎧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但细川满元却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比旁边那位將军更加危险,更加冰冷的气息。
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细川满元不敢再看,连忙领著隨从,跪伏在地,用最谦卑的姿態,將额头重重地贴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外臣,倭国细川满元,叩见天朝上国將军!”他用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话,颤声说道。
徐辉祖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郑和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跪在地上的,只是一团空气。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细川满元跪在那里,感觉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他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许久,徐辉祖才放下茶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来做什么?”
细川满元如蒙大赦,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封由天皇亲笔书写的国书,高高地举过头顶。
一名士兵走上前,接过国书,呈给了徐辉祖。
徐辉祖展开国书,扫了一眼。
国书上的措辞,谦卑到了极点。倭国天皇称自己为“日本国王”,称大明皇帝为“天朝父皇”,通篇都在懺悔倭寇的罪行,將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那些“不服王化”的地方大名和海盗。
信中恳求“父皇”息雷霆之怒,並表示倭国愿意永世臣服,献上所有財富,只求能保留一线生机。
徐辉祖看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將那封国书,隨手递给了旁边的郑和。
郑和接过,却没有看,而是直接將其扔进了身旁的炭盆里。
那封凝聚了倭国最后希望的国书,瞬间就被火焰吞噬,化为了一缕青烟。
细川满元看到这一幕,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將军!將军!”他顾不上礼仪了,膝行向前,哭喊道,“我主是真心臣服!我们带来了我们所有的財富!就在后面的船上!黄金二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还有各种珍宝!我们愿意赔偿天朝的一切损失!只求將军能网开一面,向大明皇帝陛下转达我们的悔意啊!”
“二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
一直沉默的郑和,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阴柔而又尖利,像一把锥子,狠狠地刺进了细川满元的耳朵里。
“你是在打发叫子吗?”
郑和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细川满元的面前,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俯视著他。
“我大明舰队,此次出征,耗费的军资,是八千万两。”
“我大明皇帝陛下,抄了几个通倭的商贾,就得了一亿两千万两。”
“你这点东西,也配叫『財富』?”
细川满元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幕府倾尽所有的財富,在对方的眼里,竟然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终於明白,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差距了。
那是一个富裕到极点的神上之国,对一个贫瘠落后的蛮夷之地的蔑视。
“不……不是的……我们……”细川满元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行了。”徐辉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
徐辉祖站起身,走到了大厅的门口,背对著细川满元,看著外面那片蔚蓝的大海。
“你们的来意,本督已经清楚了。”
“但是,没用。”
他转过身,看著绝望的细川满元,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在我的大军出征之前,我朝的皇帝陛下,就已经给这场战爭,定下了调子。”
“陛下有旨……”
徐辉祖的目光,变得和郑和一样冰冷,一样不含任何感情。
“朕不要俘虏,不要降表。”
细川满元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徐辉祖没有再看他,他只是对著身旁的郑和,平静地说道:
“郑公公,你知道该怎么做。”
郑和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嗜血的,满足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对著守在门口的几名士兵,轻轻地,打了个手势。
那几名士兵,立刻像饿狼一样,扑向了跪在地上的细川满元和他的隨从。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使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细川满元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刀锋入肉的“噗嗤”声中。
鲜血,染红了“镇海”號的前厅。
细川满元和他的几名隨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明国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两国交zhan,不斩来使”,在他们这里,就是个笑话。
郑和看著甲板上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对著身旁的士兵吩咐道:“把他们的头都砍下来,用石灰醃好。再把他们的船,连同那些『財宝』,一起给咱家轰沉了。”
“是!”
士兵们熟练地处理著尸体,仿佛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徐辉祖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著那些被砍下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和不解上的头颅,心中一片平静。
曾几何时,他还会因为屠戮“同胞”而內心挣扎,会因为不忍而顶撞皇帝。
可现在,亲手下令斩杀一名敌国的使者,他却感觉,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理所当然。
他知道,自己变了。
是陛下,亲手把他,从一个有著自己道德底线的“儒將”,改造成了一把没有感情,只知执行命令的“屠刀”。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
但结果,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和纯粹。
当拋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感情和道德枷锁之后,他发现,战爭,原来可以变得如此简单。
郑和处理完现场,走到了徐辉祖的身边,用那阴柔的嗓音,带著一丝讚许说道:
“公爷,您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有陛下当年的风范了。”
徐辉祖知道,郑和说的是靖难之时,还是燕王的朱棣,以及现在的皇帝朱栢。他们父子,都是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主。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修正一日。明日一早,兵发京都。”
“奴才遵命。”郑和躬身领命,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
一份详细描述了如何处置倭国使团的战报,再次通过最快的渠道,送回了金陵。
养心殿。
朱栢看完战报,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好啊!”他將战报递给了身旁的贾詡,“贾詡,你看看。朕的这位魏国公,终於开窍了。”
贾詡接过战报,一目十行地看完,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瞭然。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贾詡躬身道,“陛下慧眼识人,点石成金。徐公爷经此一役,脱胎换骨,日后必將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国之利刃。”
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中,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油然而生。
徐辉祖,是他亲手布下的一颗重要的棋子。他原本只是想用这场灭倭之战,来敲碎徐辉祖心中的枷锁,让他变成一个合格的工具。
却没想到,效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徐辉祖不仅变成了工具,而且是一件开始主动领会他意图的,智能化工具。
“徐辉祖这把刀,已经磨好了。”朱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堪舆图上,“接下来,就该看看,朕的另一件『武器』,打造得如何了。”
他按下了桌案上的机关。
“传慧妃,王语嫣,入殿。”
很快,一身素雅宫装,但眉宇间却带著一股英气和专注的王语嫣,便抱著一叠厚厚的图纸,快步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西苑的武器研发中心,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奴婢参见陛下。”
“免礼。”朱栢指了指她手中的图纸,“朕让你研究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回陛下,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王语嫣將一张最大的图纸,在御案上缓缓展开。
那张图纸上画著的,不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武器。
而是一套……复杂的,类似於城市管道系统的网络图。
“陛下,根据您的启示,奴婢查阅了大量的医书和古籍。”王语嫣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奴婢发现,无论是天,还是其他的瘟疫,其传播的本质,都是通过人与人之间的接触,以及被污染的水源和空气。”
“所以,奴婢构想了一套『净化系统』。”
她指著图纸说道:“这套系统,可以在攻占敌国城池之后,利用我们现有的技术,快速地建立起一套独立的,封闭的供水和排污网络。同时,配合特製的药物,对城中的水源、空气、土壤,进行全面的『消杀』。”
“另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冷光,“奴婢还从《神农百草经》和一些苗疆的巫蛊之术中,找到了一些方法。可以通过特定的植物和昆虫,培养出一种……一种可以针对特定人群,使其在短期內丧失生育能力的『毒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