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6章 圣经与枪炮(2/2)
院长戴著老镜,逐字逐句地阅读著这份沉甸甸的报告。
他读得很慢,期间数次停下,拿起红蓝铅笔在重点段落下划下浓重的线痕,或是走到墙上的朝鲜地图前久久凝视。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终於,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评价报告內容,而是凝视著坐在对面的陈朝阳。
这份报告,比之上次短暂交流,不仅更加系统详实,更重要的是在战略层面的洞察更加深刻锐利。
它將具体的战术构想与宏大的战略判断、敌我分析熔於一炉,已然超越了单纯的军事学术范畴,直指这场战爭乃至国际博弈的本质。
让他心中既感欣慰,又不禁生出几分惊嘆。
“有人说你陈朝阳好为惊人之语,喜欢搞些標新立异的东西。”院长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反倒带著长辈看待出色晚辈时那种混合著关切与考校的意味。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浮沫,目光终於从杯沿上方抬起,落在陈朝阳脸上,那眼神深邃,想看清他平静外表下的所有思绪。
陈朝阳神色不变,腰背依旧挺直如松,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急於辩解,而是沉稳而恳切的回应道:
“首长,我不是標新立异,我是被前线的数据和牺牲逼得睡不著觉。
那些躺在撤退路上的战士,那些被炮火隔绝的联繫,它们本身就在发出最惊心动魄的呼喊。
我的报告,只是把这些呼喊,用组织和逻辑的语言,翻译给您、给军委首长们听。”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迎向院长审慎而温和的视线:
“如果这种基於事实的呼喊,听起来显得『惊人』,那恰恰说明,我们有些人,对即將到来的残酷,还缺乏足够的警觉。
我愿意承担任何『標新立异』的批评,只要这能换来我们对未来战爭多一分准备,能让前线的战士们少流一滴血。”
院长端著搪瓷缸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缓缓將杯子放下,那双看透无数风雨的眼睛里,之前的考校和淡然渐渐被一种极为纯粹的讚赏与沉重所取代。
他听得出陈朝阳这番话,是將个人立场与前线牺牲、军队未来紧紧捆绑,既表达了绝对的忠诚,也展现了超越个人毁誉的格局。
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被牺牲逼得睡不著觉』……”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感慨和认同。
终於,一丝真正欣慰、带著温度的笑意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化开。
“冲你这句话,我老头子,信了。”
“你这份『惊人之语』,说得在理,说得透彻,说得让人脊背发凉,却又豁然开朗。”
“美帝本质……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把很多人心里模糊感觉到、但不敢说、或者说不清楚的东西,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端了出来。”
说到此处,他立刻在一张专用的荐函纸上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