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纵是胡搅蛮缠,也须缠斗到底(2/2)
於她而言,管它是书圣真跡还是无名之作,只要价值连城便够了。
她不过是要为自己往疏月园里添置物件寻个由头。
卓鹤卿听罢,心猛地一沉,暗道不妙,手中的雪块“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脸色倏地血色尽褪,一股寒气自脊背直衝顶门——究竟是哪个没眼力的荐来这莽撞蠢材?
过几日定要寻个错处打发出去!
自己连日来折节下交、百般討好,连同这满院雪兔,竟被其几句蠢话尽数付诸东流。
他急忙踏进臥房,却见沈月疏蜷在圈椅里,神情懨懨。
“月疏,”
他柔声道,
“古玩店的事我並不知情……定是掌柜搞错了,你若真喜欢那幅字,明日我便亲自去取来。”
沈月疏別过脸去,
“掌柜言之凿凿,道此乃你亲定的金口玉律。此刻却道不知,莫非这府里,竟有人敢偽造御旨?”
假传圣旨的是卓老夫人。
卓鹤卿有苦难言,不能指摘母亲,只得对沈月疏急急剖白:
“我若知情,教我將这颗头割与你作蹴鞠踢!”
沈月疏眼风掠过他额际,淡声道:
“蹴鞠比你脑袋圆,比你脑袋软,我是脑袋被蹴鞠撞了吗?才会拿你脑袋当蹴鞠踢。”
“月疏,”
卓鹤卿冤屈之色溢於眉宇,
“我若存心相瞒,何必將那些水田铺子尽数交予你?王羲之真跡虽贵,可抵得过半个铺面?平日娇著惯著犹恐不及,怎会为些许微利自毁根基?你若真喜爱,明日便將那铺子过与你。”
沈月疏观他神色,觉得他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方才却是被气糊涂了,此事他十有八九蒙在鼓里,多半是婆母的手笔。
然今日在铺中折尽顏面的是她,这桩官司,少不得要尽数算在他的头上。
再说,既已爭执至此,断无偃旗息鼓、服软认输之理。
纵然是胡搅蛮缠,也须得缠斗到底。
卓鹤卿见她默然不语,眼底慍色虽未全消,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凛冽,心知这话她是听进去了几分。
他趁机上前一步,俯身逕自將人从圈椅中轻轻捞起,温声贴耳哄道:
“此椅硬冷,坐著不適。容我抱你去別处安歇,可好?”
沈月疏抬眸一睨,在他怀中挣动:
“我原是想去软榻上歪著的,可卓大人不是早將它毁了吗?鬆手!”
见她粉面含嗔,他只得依言鬆了手,將她轻轻安置在窗边的绣墩上,引她看那满园跑跳的雪团儿。
左云峰那日凑过来传授机宜,说娘子生气,只消搂在怀里温存软语一番,没有哄不好的。
怎的这法子到了他这儿,竟全不灵验?
也罢,一次不成,便再试一次。
“月疏,”
他挨近些,声音里透著小心,
“院里那些兔儿,你终究是喜爱的吧?”
沈月疏语声清冷:“自然是不喜欢。卓鹤卿,往后莫要再做这些事了。”
她眼睫微垂,语气里透出淡淡的倦意:
“你这些心思,实在算不得高明。內无可用之实,外无风雅之趣。”
她略顿一顿,声线更沉几分:
“再者,往后若还要行此事,更不必拉著从流、从沙一同胡闹——你独自为之,纵是粗陋,总归存著几分真意;若使唤旁人相帮,那点真心便也染了驱使下人的俗气,半分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