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席间全是戏(2/2)
一语成讖,卓鹤卿那般杀伐果断的人怕是不会有耐心为她剔刺了。
程怀瑾忽觉喉间一刺——是根细小的鱼骨,横亘在软齶处。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盏,借袖掩面,將半口烈酒含在喉间,轻轻吞咽,酒液浸润鱼骨,落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化不掉。
“她很好,程公子与我娘子相熟?”卓鹤卿未察觉他的异样,明知故问。
“父亲与沈伯父相识,我便也就认识沈家所有的公子、姑娘们,但算不得相熟。”
程怀瑾的话里真中有假,虚中带实。
“即是旧相识,那应当知道我家娘子偏爱哪些吃食?不妨说来听听,我也好为她准备一份惊喜。”
卓鹤卿其实並不在意沈月疏究竟爱吃什么。
此刻偏要问出口,不过是借著这寻常吃食的由头,將话头引到明处来,沈月疏是他亲迎过门的妻,如今能名正言顺过问她一饮一啄的,只有他一人,这身份便是最硬的规矩,容不得旁人半分越界。
这般宣示,不必疾言厉色,不必刻意强调,只借这日常一问,便將界限划得分明。
“今日点的有些便是她喜欢的,还有兴久斋的绿豆糕,还有——”
程怀瑾巴不得把沈月疏所有的喜好都告诉卓鹤卿,只要他对她好,自己怎么都好。
左云峰在桌下轻轻踢了程怀瑾一脚——再说下去,这场面怕是真的要难以收场了。
明明刚才还一口一个“不熟”,这小舅子,果然是个痴情种。
平日那般机敏的一个人,怎么一沾上沈月疏的事,就犯起糊涂来了?
那日,左云峰將卓鹤卿要在山岳楼宴请程怀瑾的消息告诉他时,原以为自己要像在卓鹤卿那儿一样颇费一番口舌,谁知程怀瑾竟一口答应,乾脆得令人意外。
他嘴上说,是因妹妹程怀悦看上了大理寺的榜眼寧修年,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卓鹤卿打听一下对方的品行。
左云峰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颇不以为然:打听寧修年?找他这个大理寺“百事通”岂不是更直接?找卓鹤卿——能问出什么名堂来?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如今看来,卓鹤卿与程怀瑾確实是各怀心思。一个借酒探问,想摸清沈月疏与“眼前人”的过往;另一个看似从容,实则关切著她与“眼前人”的如今。
“其实……这些也都是听她妹妹沈月明说的,不见得就是真的。”
程怀瑾被他这一脚踢醒,顿时如梦初醒,心中暗叫不好。
今日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自己方才一盅酒下肚,竟一时失言,差点害了月疏。
左云峰瞧出气氛不对,忙举起酒盏轻轻晃了晃,借著酒液的涟漪岔开话头:“怀瑾,你得多劝劝怀悦才是。那新科榜眼心里早装著人了,据说他刚来乐阳时帮过他,一见倾心,只是不晓得是哪家姑娘,一直没找到而已。怀悦就算再掏心掏肺,怕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欢喜。”
他话音稍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再说了,怀悦那性子多烈啊,活脱脱像只刺蝟,可別到时候把人家温文尔雅的榜眼给扎个满头包。”
程怀悦性子泼辣爽利,在乐阳城算是个响噹噹的人物,连卓鹤卿那般清冷孤绝的人,都听过她的名头。
寧修年和程怀悦,一个是南苏转运使家的温润公子,一个是徐国公府的刁蛮公主,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
可寧修年不过是在骑马场多看了几眼程怀悦,这姑娘竟一眼万年,一头栽进了情网,对寧修年围追堵截不成,便偷偷扮作寧修年府里的丫鬟,想方设法去接近心上人,惹得寧府鸡飞狗跳。
三人不约而同想到那榜眼被程怀悦折腾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再也忍不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连席间的气氛都跟著热络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