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报告会上的「新对手」(1/2)
在米兰的最初几天,林浩度过了一段近乎梦幻般的、充满了甜蜜和新奇的时光。
苏晓月像一个最称职的导游,带著他,穿梭在米兰古老而又时尚的街巷里。他们一起,在斯卡拉歌剧院前,聆听街头艺人悠扬的琴声;一起,在布雷拉美术馆里,仰望拉斐尔和卡拉瓦乔的不朽杰作;也一起,在纳维利运河边,分享一块最地道的意式手工披萨。
林浩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了温水中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座城市,沉淀了千年的艺术气息和浪漫情怀。他那颗被科研和数据,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脑,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和滋养。
然而,短暂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当罗西教授,在热情地,请他们吃了一顿正宗的米兰烩饭之后,林浩的“访问学者”工作,便正式开始了。
罗西教授的课题组,位於米兰理工大学达文西校区的一栋古老的红砖建筑里。实验室的风格,和罗西教授本人一样,充满了义大利式的“矛盾感”——窗外,是文艺復兴风格的庭院和雕塑;而室內,却是各种闪烁著蓝色指示灯的、世界上最先进的、来自德国和日本的精密仪器。
一种古典与现代的奇妙融合,让林浩大开眼界。
而罗西教授,也展现出了他作为世界顶级学者的、严谨而又开放的一面。他並没有急著,让林浩开始做实验,而是安排了一场,面向整个材料系的、最高规格的学术研討会,並把林浩,定为这场研討会的唯一主讲人。
他给这场报告,起了一个极具分量的標题:
“a new horizon of amorphous alloys: dynamic nanocrystallization induced super-toughness at cryogenic temperatures”
(非晶合金的新视野:动態纳米晶化诱导的超常低温韧性)
这,既是对林浩他们工作的最高认可,也是一场,对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学者,最严苛的“大考”。
报告会当天,米兰理工大学材料系最大的阶梯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不仅是罗西教授课题组的全体师生,就连繫里其他几个课题组的教授和博士生,也都闻讯而来。甚至,林浩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来自欧洲其他著名院校的、金髮碧眼的访问学者的面孔。
显然,陈默团队那篇《science advances》,早已在欧洲的这个小圈子里,引起了巨大的关注和好奇。
林浩站在讲台后,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求知慾和审视目光的脸,手心里,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独自一人,站在世界顶级的学术舞台上,面对著一群,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最聪明的头脑,去宣讲,属於他们团队的、开创性的思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陈默对他的嘱託,想起了苏晓月在台下,那充满了鼓励的眼神。
他心中的紧张,逐渐,被一种捨我其谁的自信和豪情所取代。
他知道,今天,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
他代表的,是陈默,是高翔,是徐涛,是他们那个,从地下室里,一步一步,杀出来的、不屈的“地下联盟”!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他抬起头,用一口流利而清晰的英语,开启了他的报告。
那一刻,他的身上,仿佛,散发著光。
林浩的报告,进行得非常成功。
他没有採用那种传统的、枯燥的数据罗列方式。而是借鑑了陈默那种“电影敘事”的风格,以“百年低温脆性难题”作为开篇,层层递进,悬念迭起。
他將他们那张完美的宏观力学曲线,比作“一个不该出现的奇蹟”。
將高翔和徐涛那段“原子视界”的模擬视频,称为“打开上帝视角的钥匙”。
最后,当他,將那张来自上海同步辐射光源的、无可辩驳的“王牌证据”,投射在巨大的幕布上时,整个报告厅里,都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的惊嘆!
而在报告的结尾,他还“附赠”了一个小小的“彩蛋”——那个由陈默亲自推导的、充满了力学美感的“连续介质力学”解析模型。
当那片闪烁著智慧光芒的公式海洋,出现在屏幕上时,台下,那些来自机械工程背景的教授们,都露出了极其欣赏和讚嘆的表情。
整个报告,逻辑清晰,证据確凿,敘事精彩,充满了来自东方的、独特的哲学思辨和工程智慧。
当林浩,说出那句“thank you for your attention”时,整个报告厅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便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罗西教授,带头站起身,为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学者,用力地鼓著掌,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激动。
然而,就在这片热烈的掌声中,一个略显突兀的、带著一丝德国口音的、冷静而又锐利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very impressive work, dr. lin.”
一个坐在前排的、身材高大、有著一头亚麻色短髮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没有鼓掌,只是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的目光,看著台上的林浩。
“but, i have a question.”
他一开口,整个报告厅,都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林浩也看向他。他认得这个人。在之前的交流中,苏晓月曾经向他介绍过,这位,是来自德国马克斯-普朗克钢铁研究所(mpie)的青年科学家,克劳斯·施密特(klaus schmidt)。是欧洲年轻一代中,在金属玻璃力学行为研究领域,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也是他们,潜在的、最强大的竞爭对手。
“请讲。”林浩平静地回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克劳斯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充满了日耳曼人特有的、严谨的逻辑感。
“dr. lin, your theory about 『dynamic nanocrystallization』 is fascinating. but its validity seems to be highly dependent on your specific, meticulously designed lm-x alloy system.”
(林博士,你关於『动態纳米晶化』的理论,非常迷人。但它的有效性,似乎高度依赖於你们那个,经过了精心设计的、特殊的lm-x合金体系。)
“my question is: how can you prove its universality?”
(我的问题是:你如何证明它的普適性?)
这个问题,与当初kevin zhang的“灵魂拷问”,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直接,也更加刁钻。
“we believe,” 克劳斯继续说道,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that the key to solving the low-temperature brittleness is not to 『introduce』 a new phase, but to 『optimize』 the intrinsic disordered structure of the amorphous matrix itself.”
(我们相信,解决低温脆性的关键,不在於『引入』一个新的相。而在於,『优化』非晶基体其本身的、內在的无序结构。)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的平板电脑上,调出了一张图片,通过无线投屏,直接,打在了林浩身旁的那块副屏上。
那是一张,原子探针层析技术(apt)的三维重构图。
图中,无数个代表著不同元素的、彩色的原子小球,构成了一幅绚烂而又复杂的微观画卷。
“this is a new type of high-entropy metallic glass developed by our group.”
(这是我们课题组,开发的一种,新型的高熵金属玻璃。)
克劳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as you can see, we managed to create a highly uniform, chemically short-range ordered structure at the atomic scale, without any crystallization.”
(如你所见,我们成功地,在原子尺度上,创造出了一种高度均匀的、化学短程有序的结构,没有任何的晶化。)
“and its low-temperature plasticity,” 他切换了下一张图,那是一条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在液氮温度下测得的拉伸曲线,“is even better than your lm-x alloy.”
(而它的低温塑性,甚至,比你们的lm-x合金,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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