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选择(2/2)
南宫安歌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可那一眼,便胜过千言万语。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我想起一个人。”
“谁?”唐逸尘问。
“慕白。”
这两个字落下,小虎一愣,灵犀的虚影也顿了顿,即刻安静下来。
南宫安歌的目光变得深远:“当年在仙门山峡谷,幽冥殿与父母对峙。他也在场。”
雪千寻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是说……”
“他没有出手。”南宫安歌一字一句道,“他从头到尾,只是在旁静静看著。我那时以为,他是……有点装……可现在想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父母知难而退。”
南宫安歌缓缓道:“他劝过我父母,交出神剑,息事寧人。那番话,现在想来倒是情真意切。可我父母没有听。”
他看向雪千寻:“何况——以他的修为,若真想夺剑……”
他遽然想起龙血河,慕白替千寻轻描淡写接下“血晶残片”,想起他被困浮台的淡然表情……
雪千寻微微蹙眉:“你是说,他当年隱藏了修为?”
“不止。”南宫安歌的目光越发深远,“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所遇皆能遇,所见非所见。』在紫云峰相遇,他便说过。”
这句话一出,雪千寻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年莫离院长对你说过的话。”
“正是。”南宫安歌点头。
唐逸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南宫安歌摇了摇头,“可我还想起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进入镜域之前,慕白站在传送阵旁,看著我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笑了。”
雪千寻的眸中闪过一道光:“什么笑?”
“是……放心。”南宫安歌缓缓道。
放心。
这两个字落在眾人耳中,如同石子投入静水,激起层层涟漪。
慕白,放心他们进入镜域?
他凭什么放心?
他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南宫安歌的眉头越皱越深。
从迴风峡到三生石林,从幻境中的少昊到那滴护住雪千寻的血,从骸骨到书正,从慕白到莫离——
所有人的话,所有人的安排,像一张无形的网,將他层层裹住。
他想起灵犀方才那番话。
“这整座峡谷,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试炼场!”
“那些妖兽,是被人刻意留在此地的『守关者』!”
“这不是囚牢,这是洞天福地!”
每一句都在说——有人在为他铺路。
每一句都在说——他该留下来。
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按別人画好的路走?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浮起,冷得像一盆冰水——
若慕白当真是幕后之人,那自己被送入此地,是偶然还是必然?
若灵犀说的是真的,这峡谷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试炼场——
那自己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步路,究竟是自己的意志,还是別人早已画好的轨跡?
他想起幻境中窥见的“前世”。
那不是他的记忆。那是別人的。
他连前世都没有。
那他到底是谁?或者说——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容器?一颗棋子?一个被人精心培育、等待某个时刻被收割的……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南宫安歌看著雪千寻的眼睛,那只微凉的手,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他想起父亲。
当年在仙门山,父亲面对慕白、面对幽冥殿,可曾有过一丝动摇?
没有。
父亲选择了战。
哪怕明知不敌。
南宫安歌缓缓鬆开雪千寻的手,站起身来。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是一个人,还是一张网,还是命运本身。
但他知道一件事。
父亲没有跪。
他也不跪。
他抬起头,望向那雾气翻涌的天穹。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石壁上的凿痕。
“我不知道你为何安排这一切。”
他的目光穿过雾气,望向那看不见尽头的天穹。
“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沉重如铁。
“我就是我。”
“哪怕是死,我也不愿做这傀儡,做这棋子。”
此刻,一直沉寂的那块“心石”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而峡谷里却是一片死寂。
唐逸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雪千寻静静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光在流动。
灵犀的虚影微微一颤,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敬意。
它忽然想起上任主人说过的话。
“路太多,反而迷路。
此峡困人,非因绝路……”
可若是……
根本不想走別人安排的路呢?
那又该如何?
它看著安歌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和上任主人描述过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
天穹之上,雾气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听著。
可那声音没有回应。
只是沉默。
“安歌。”雪千寻轻声唤他。
南宫安歌转过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
“无论你如何选择,”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我陪你。”
南宫安歌看著她,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唐逸尘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那就一起走!管他什么试炼不试炼,咱们自己找路!
安歌,你说,去哪?”
南宫安歌沉默片刻,目光越过眾人,看著大殿。
“秘密一定就在这里。”
他轻声道,“从一开始,这座大殿就在等我们。”
“等我们回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我们不是去走它安排的路。
是去找我们自己的路。”
雪千寻轻轻点头。
唐逸尘咧嘴一笑:“那就再试!”
小虎从南宫安歌肩头探出脑袋,尾巴甩了甩:“走!回去!本尊倒要看看,这破大殿里还藏著什么秘密!”
灵犀没有动。
它只是静静看著南宫安歌的背影,银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半晌,它轻声自语:“现在,有些不一样了啊……”
它没有说哪里不一样。
只是飘身跟上,虚影在雾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