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入得此门不回首（1/2）

这首词，这句子，怎么如此动人心神？

张璁却依旧怔在原地。

他脑海中反覆迴荡著录本上那些墨跡未乾的词句。

“一曲定重楼，一眼半生愁……”

“满座衣冠皆老朽……”

“误闯天家，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

字字句句，都带著莫名力量，直戳他的心窝。

原本以为，黄锦不过是个伺候皇帝、只懂得阿諛奉承的宦官罢了。

哪知道竟然还会吟诗作曲，附庸风雅。

这词，这曲调……

张璁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能成为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內侍，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这黄锦，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扭头看向身旁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黄锦。

“黄公公，”张璁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著以前没有过的恳切和尊重。

“麻烦公公，能否……再为我哼唱一次那调调？”

“这个……”黄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虽无人，但这宫廊毕竟不是私密之所。

他扯了扯张璁的衣袖，低声道：“张大人，这边来。”

两人走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廊柱阴影下。

黄锦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著方才陆炳那隨意又苍凉的语调。

“入得此门不回首，无法宣之於口……”

“我对案，再拜那，风雨漂泊的残陋再聚首……”

他嗓音带著太监特有的尖细，哼唱起来远不如陆炳那般自然洒脱，甚至有些咿咿呀呀，词句也记得不是十分真切。

可就是这不算动听，甚至有些走调的哼唱，落在张璁耳中，却仿佛带著魔力。

他眼神闪烁不定，整个人似乎沉浸进去，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升华。

他一边听著，一边对照著录本上的词句。

脑海中，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起。

他想起了自己寒微的出身。

家境贫寒，世代务农，备受歧视。

他想起了自己如何发奋苦读。

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只为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一展抱负。

少年时虽困於求学之苦，却从未忘记忧国忧民之志。

后来，他一步步踏入这官场。

在这权力的漩涡中起起伏伏。

见识过人心的诡譎，经歷过仕途的坎坷。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那金鑾殿上，独自面对首辅杨廷和那一党的庞大势力。

那些道貌岸然、鬚髮皆白的老臣，一个个引经据典，口诛笔伐，差点就让他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前程尽毁。

那场面，岂不正是这词中所写“满座衣冠皆老朽”么？

这词，这曲。

简直就像是为他张璁量身打造！

將他这半生的飘零，满腹的抱负与委屈，全都唱了出来。

他越想越是激动，越想越是感同身受。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深藏不露的黄公公，竟有如此惊世才情。

竟能在下朝之后这短短时间內，就即兴谱写出如此一曲。

將朝堂江湖的风吹雨打、权力斗爭的残酷无奈，描绘得如此惟妙惟肖，动人心魄。

“戏子多秋，可怜一处情深旧……”

“黄泉故事无止休……”

当黄锦咿咿呀呀地哼完最后一句，声音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