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胜天半子（1/2）

金鑾殿內，气氛肃杀，无形的气势分庭抗礼，竟使得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以首辅杨廷和为首的一眾老臣，身著緋袍，肃立左侧。

这些老臣为官数十载，受国运滋养，虽不修仙法，但久居上位的官威，与浸淫多年的儒家浩然之气匯聚在一起，沉浑厚重，犹如山岳压顶，逼得人喘不过气。

这並非法力，却是一种引动了朝廷法度的“势”，寻常人在此“势”面前，恐怕连呼吸都会滯涩。

而在右侧，则以观政进士张璁为首，站著一批相对年轻的官员。

他们人数较少，面容坚毅，周身散发著一股锐意进取、革故鼎新的气息。

虽不如对面厚重，却如出鞘利剑，锋锐无匹，硬生生抗住了那如山岳般的压力。

两股气势在殿堂中央无声碰撞，隱隱有风雷之声。

陆炳静立御阶之侧，目光扫过张璁，心中泛起些许波澜。

这位比自己年长二十岁的大臣，出身寒微，却凭自身才学一路精进，为官清廉，勇於任事。

尤其是提出的“继统不继嗣”之论，深合嘉靖心意。

陆炳知他喜好音律，曾著《礼记章句》，是个难得的雅士。

两人曾因乐理相谈甚欢，陆炳甚至暗自调侃，若自己这穿越者能记得前世哪本网络小说，定要写出来让这位“清流”开开眼。

可惜记忆模糊，只依稀记得几段经典旋律，还曾夸口要谱曲赠予知己。

然而当时张璁没当回事，加上陆炳公务繁忙，昔日约定未曾兑现，再见却是在这决定国运的严峻时刻。

……

“陛下！”杨廷和终於出列，声音洪亮，如黄钟大吕，震得殿梁似有迴响：

“天降异象，仙鹤示警，言『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此乃上天垂训，警示陛下当恪守祖制，尊孝宗为皇考，以安天下之心。

若再执意追尊兴献王，恐惹天怒，祸及黎民啊！”

声浪裹挟著庞大的官威直衝御座，他身后的老臣们齐声附和：“请陛下顺从天意，遵奉祖制！”

嘉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目光看向陆炳，带著询问。

陆炳还没动，张璁清瘦的身影毅然出列。

他这一步，像利剑劈开浊浪，周身革新锐气骤然凝聚，毫不退缩迎上杨廷和的威压。

“首辅大人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张璁声音清越：“礼制缘人情而生！陛下以孝道治天下，追尊本生父母乃人伦至情，何错之有？

所谓仙鹤之言，不过是市井流言，焉知不是有心人故弄玄虚，假借天意以挟制君父？”

他每说一句，身后年轻官员的气势便提振一分。

渐渐凝聚成一股虽显稚嫩，却充满生机的新生力量，与老臣们的沉暮之势激烈交锋。

陆炳眼神微凝，体內气血流转，只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张璁此人虽然不如杨廷和资格老，但是句句鏗鏘在理，很得他的心意。

……

九龙宝座之上，嘉靖皇帝朱厚熜看似面色平静，但藏在宽大龙袖中的手指，却已微微蜷紧。

他方才虽將希望寄託於发小陆炳可能备下的后手。

但此刻见到张璁如此鏗鏘有力地与首辅杨廷和当庭抗辩，身后还有一批年轻官员坚定支持，那颗悬著的心，总算稍稍落定了几分。

“看来，天意未必在杨廷和那边，人心亦有向朕之处。”

嘉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原本因“仙鹤示警”而滋生的一丝自我怀疑，被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支持冲淡了不少。

他甚至觉得，或许无需陆炳出手，单凭张璁等人，今日便能稳住局势。

可在嘉靖心神稍弛之际，场下形势陡变。

首辅杨廷和凝视慷慨陈词的张璁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勾勒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周身那股沉浑厚重的官威稍稍收敛，却更显深邃难测。

“张大人所言，引经据典，確有一番道理。”

杨廷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大臣耳中，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满满。

“然则，大礼议之事，关乎国本，你我在此爭论多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长此以往，朝政动盪，非社稷之福。”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嘉靖身上，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不如这样，今日眾臣工到的齐整，我等便以最直接的方式决断。

凡大殿之內，五品及以上官员，皆可参与举手表態！

若支持遵从祖制，尊孝宗为皇考者眾，那么，相信陛下乃明君圣主，亦不会强臣子所难，逆了这『人心所向』！”

话毕，瞪著老眼看著张璁，等待对方答覆。

“陛下以孝道治天下，追尊本生父母正是人心所向，有何不可！”

张璁正处於情绪激昂之时，听闻“举手表决”，想起之前与嘉靖商议过的应对之策。

那就是若对方逼宫，便顺势同意，届时自有安排好的官员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