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流(2/2)
他们不再明面上反对,甚至在朝堂上附和赵桓的决定,然后就冷眼旁观,等著赵桓撞得头破血流,等著守城战败,等著尸山血海来证明他们“主和”的正確性。
到那时,焦头烂额、威望尽失的赵桓,將別无选择,只能重新启用他们这些“有远见”的老臣,去收拾残局,去与金人议和。
“可是……万一……”唐恪还是有些迟疑,“万一他们守住了呢?”
“守住?”李邦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轻笑一声,摇头道,“伯纪,你也是知兵之人。金人兵锋之盛,你我亲眼所见。此前有数万西军精锐尚且一败涂地,如今仅凭京中这些残兵败將,加上临时招募的市井之徒,如何能守?不出十日,城必破。”
耿南仲默然不语,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李邦彦的判断,他也是认同的。
从军事角度看,东京城几乎没有守住的可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他那位学生——当今官家那双过於明亮、甚至亮得有些癲狂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面临绝境之人该有的眼神。
“所以,我等要做两件事。”李邦彦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约束家人,明日户部若真开启募捐,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小家子气。要做,就做得漂亮些,姿態要做足!官家要民心,我们便给他民心。但钱,要捐得恰到好处,既不能拔了头筹惹人注目,也不能再落人口实。”
“第二,”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阴冷的寒光,“派心腹之人,出城南下,去见一个人。”
“见谁?”唐恪下意识地问道。
李邦彦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譎的弧度,轻轻吐出三个字:“太上皇。”
此言一出,书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唐恪和耿南仲同时心头剧震,脸色煞白!
太上皇赵佶,在金人兵锋初临时,便以“赴亳州太清宫烧香”为名,仓皇南逃,对京师危局不闻不问。
李邦彦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鬼魅的私语:“官家一意孤行,倒行逆施,致祖宗社稷於险地,我等为人臣子,难道不该为赵氏江山想一条万全之策吗?”
“我们要派人告诉太上皇,如今的官家已被李纲等好战之徒蒙蔽,执意与金人为敌,恐將京师百万生灵和赵氏江山付之一炬!金人本意只在求財,割地三镇亦是太上皇在位时便允诺的旧事。解铃还须繫铃人!恳请太上皇以国事为重,下旨申斥官家,令其罢兵议和,才是上策!”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唐恪和耿南仲却听得通体发寒。
这哪里是恳请,分明是挟太上皇之名,以孝道和祖宗家法遥控朝政,逼迫官家就范!
一旦官家战败,这封来自南方的圣旨,就將成为他们废黜赵桓、迎太上皇还朝的大义名分!
耿南仲深深地看了李邦彦一眼。
捧杀赵桓,让其战败;同时暗通南方的太上皇,为自己留好后路。
无论东京城最终是战是和,是守住还是城破,甚至將来这大宋的真正官家是赵桓还是赵佶,他李邦彦都能立於不败之地!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是不论结局如何,都要保证自己和家族富贵的终极保险!
“富贵险中求。”李邦彦端起自己面前早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我等,不过是为自己,为家族,也为这满城的士大夫,留一条后路罢了。”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唯有那鎏金兽首炉中的银霜炭,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著热量,將这三位帝国重臣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策划著名一场遥控风暴,分裂帝国之阴谋的鬼魅。
与此同时,童贯府上。
“童帅!你可得拿个主意啊!”梁师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高俅那条老狗已经彻底投靠了新君,梁方平那个该死的废物又被镇抚司捉了去,生死不知,看这光景,官家是真的要杀人啊!”
童贯脸色阴沉,他何尝不知。
“慌什么!”童贯厉声喝道,强自镇定,“太上皇尚在,官家便不敢做得太过。我等乃两朝元老,又是太上皇近臣,官家要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明日一早,你我一同入宫,当面向官家『请罪』,再陈说利害,他总要顾及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