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的心必须要是正的……(2/2)
西塞罗站在原地,直到弗兰茨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脸上已经消退的掌印,眼中最后一丝情绪也褪去,只剩下纯粹的算计。
那个灰鹰佬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是元素高塔的那个女人为他担保,若想下手,必须得到执政官的亲口许可。
自从国王大人消失之后,元素高塔伸进蓝狮王国的大手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而另一个优雅的灰鹰佬……
“金斯顿。”
他无声地咀嚼著这个名字,仿佛在舔舐一颗致命的果。
那个男人完全有能力,也完全有动机翻越过行军山脉,解决掉罗恩大人那只备受宠爱的兔子魔宠。
只要证据確凿——不,甚至不需要证据。
只消布下天罗地网,让金斯顿当场伏诛,到底是不是清白的,那岂不还是执政官们说了算?
王国南境第三席执政官、凶名赫赫的【野兽卫道士】罗恩大人的怒火,需要宣泄的出口。
而他西塞罗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头来洗刷。
只待万事俱备,那个自詡优雅的猎物,踏入致命的陷阱。
…
弗兰茨没有立刻去城西。
他扶著粗糙冰冷的墙角,剧烈地喘息著,仿佛要將肺里那巷子里的霉味和恐惧彻底吐尽。
汗水顺著额角流下,刺痛了浑身被擦破的伤口。
虽然他也是得到蓝狮王国官方承认的正式骑士,但刚才那出折磨,就算是大骑士来,也得痛呼几声。
他胡乱抹了把脸,深吸几口带著市井烟火气的浑浊空气,那深入骨髓的灵魂痛楚才稍稍平復。
他挺直了腰背,脸上卑微惶恐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副市井混混特有的、带著点无赖和惫懒的表情。
眼神里的惊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警惕和油滑的打量。
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鰍,重新匯入坦乌城午后繁忙的国王大道。
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依旧喧囂,叫卖声、车轮声、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没人注意到这个刚刚经歷了酷刑的瘦削男人。
他走走停停,偶尔在某个摊位前驻足,拿起个廉价的小玩意儿掂量两下,又隨手丟下,或者对著路过的年轻姑娘吹声轻佻的口哨,引来一阵白眼和低声唾骂。
他的脚步看似隨意,却不著痕跡地朝著城市某个相对僻静的街角移动。
转过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拐角,喧闹声被稍稍隔绝。
一张破旧的藤编摇椅摆在墙根一小片难得的阳光里。
椅子上,躺著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
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眼皮耷拉著,似乎正在温暖的阳光下沉沉入睡,布满老年斑的手搁在微微起伏的肚皮上,一派安详。
弗兰茨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靠近,而是像小混混寻找目標般,懒洋洋地斜倚在离老人几米远的一个拴马石桩旁。
他掏了掏耳朵,又无聊地剔著指甲,目光却像最细密的网,藉助身体的掩护,时不时地、极其隱蔽地扫过摇椅上的老人。
视线掠过老人鬆弛的面颊,眯上的双眼,枯瘦的手指…耐心地等待著信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只麻雀在旁边的屋顶上跳跃,发出嘰喳的鸣叫。
阳光缓缓移动,將老人摇椅的影子拉长了一些。
摇椅上的老人终於舒服地、长长地呻吟了一声,如同睡醒后的伸懒腰。
他微微睁开浑浊的眼,茫然地看了看头顶似乎变得不那么刺眼的太阳,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缓慢:
“奇了怪了……这日头,怎么说暗就暗了……”
倚在石桩上的弗兰茨,几不可闻地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短促,像被灰尘呛到。
老人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年轻人。
他慢吞吞地“哦,哦”了两声,仿佛刚刚反应过来。
老人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伸进自己的粗布上衣內袋里。
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揉得皱巴巴、沾著可疑油渍的小小纸团。
他似乎只是隨手想丟弃这件垃圾,手腕无力地一抖,那纸团便轻飘飘地掉落在他摇椅前的石板地上,滚了半圈,停在几片枯叶旁边。
做完这一切,老人又心满意足地闔上眼皮,咂了咂嘴,仿佛再次沉入了甜美的梦乡,对身外的一切漠不关心。
弗兰茨依旧剔著指甲,又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了片刻,似乎在確定没人注意。
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右脚“不经意”地踢到那个纸团,然后迅速弯腰,一把將那团脏污的纸攥入手心。
他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甚至还对著墙角啐了一口,这才晃晃悠悠地离开这安静的角落,身影没入旁边一条更狭窄的死胡同。
確认胡同深处无人后,弗兰茨背靠著斑驳潮湿的砖墙,摊开汗湿的手掌。
那团皱巴巴的脏纸在他掌心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指尖縈绕起极其微弱、近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波动。
在用一种奇特的、带著古老韵律的节奏,对著纸团无声地念诵了几个音节之后。
纸上沾染的油污和灰尘印记,如同活物般开始缓慢地移动、组合、变形。
几秒钟后,污痕消散,一行清晰、娟秀,仿佛用最细的银针刻下的字跡浮现出来:
“找到这个男人。其身材高大,实力强劲,来自灰鹰王国。身边常伴一头异常高大的肥熊。”
字跡下方,线条迅速勾勒,一副简单却传神的人物素描跃然纸上——稜角分明的冷峻脸庞,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正是李斯特!
看清画像的瞬间,弗兰茨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雷霆劈中。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死死盯著纸面上那张熟悉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脸,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怎…怎么又是他?!”
一声无奈的哀嚎终於衝破了他的喉咙,在死胡同里迴荡。
没错,弗兰茨其实是个双面间谍。
侍奉国王的心必须是正的。
但是没说屁股不可以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