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从流浪星舰到巨构星环(2/2)
阵列是空港的第二期工程。火种號的尾部货舱段被整体拆解,不是废弃,是拆成零件,然后在货舱原址上重新组装。
旧的支撑结构被切割下来,熔成钢水,铸成新的桁架。旧的管线被分段拆除,铜芯回炉,绝缘层粉碎后压製成填充材料。
旧的舱壁板被矫正、裁剪、重新焊接,变成新工厂的外壳。
火种號像一条蜕皮的蛇,把自己的一部分旧躯体脱下来,变成了更大、更新、更坚固的躯体。
蜕下的不止是货舱。推进器舱段被整个吊装到新建成的冶炼车间旁边,成为车间的主动力来源。
这台推进器推著火种號飞了数百年,以后还要推著星环工厂转。生命维持系统被一部分一部分地迁移到新建成的环控中心。
管道、阀门、过滤单元、备用零件,全部拆下来,清洗、检测、重新组装。
陆岩亲自钻进了主氧气管线,管壁內表面一层薄薄的氧化层,那是数百年氧气流动留下的痕跡。他把这一段管线编號、拆除、整体封存。
“不重熔。”他说,“留著。”
后来这段管线被安装在星环博物馆的常设展厅里。標籤上写著:火种號主氧气管线。服役年限,超过三百年。
休眠舱段的迁移是最慢的。因为里面有人。八十万休眠者,二十万胚胎,分布在十二个休眠舱段的六层甲板上。
每一个休眠仓都需要独立拆解、转运、在新棲息地重新安装调试。工程组不敢快。
他们在火种號旁边新建了一座专用的休眠舱段—一比原来的大,环境控制系统的冗余度翻倍,辐射屏蔽层加厚。
所有管道连接完毕、密封性测试通过、备用电源调试完毕之后,才开始迁移第一个休眠仓。
迁移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负责迁移的是医疗组和工程组的联合团队。他们穿戴著全套装备,进入老休眠舱段,一个一个地断开休眠舱与飞船系统的连接一供能、供氧、监测、数据。
断开的瞬间,休眠舱切换到內置应急电源,独立的生命支持系统启动。然后他们將休眠仓从固定架上拆下来,装进转运容器,推出舱段,沿著临时铺设的轨道,推进新的休眠舱段。
轨道全程密封,內部维持著与休眠舱段完全相同的温度和气压。转运容器的减震系统將加速度控制在极低的范围之內。
第一座生活舱是紧跟著第一批休眠舱的迁移建起来的。不是工厂,不是仓库,不是功能性的舱段。是给人住的地方。它有舷窗。
火种號也有舷窗,但火种號的舷窗是功能性的—一观察窗口,对接监视,光学导航。它们是眼睛,不是窗户。眼睛是用来看外面的,窗户是让光进来的。生活舱的舷窗是窗户。
直径大半米的圆形透明材料,镶嵌在舱壁的一侧,正对著k—4472的方向。橙色的恆星光从舷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光斑缓慢地移动,像母星时代的日晷。
秦韵是第一个住进生活舱的人。她把自己的值班铺盖从医疗组的休息室搬出来,走过刚刚铺设完毕、还散发著新钢材气味的连接廊道,走进生活舱。舱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盏灯。她在床边坐下,铺盖放在脚边,没有打开。
光斑正在地板上移动。她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在个人日誌里写了一段话。后来这段话被刻在生活舱入口的墙上:“今天是我第一次住在一间有窗户的房间里。窗户外面是一颗橙色的星星。
母星时代的人把恆星叫太阳。这颗不是我的太阳。但光照进来的时候,地板是暖的。我想,光不知道它照的是谁。它只是照。”
星环的第一个闭合节点,是在外界时间数年之后建成的。
数年前,火种號停在一条空荡荡的轨道上,外面飘著一小堆用繫绳捆在一起的金属构件。
数年后,那条轨道上分布著大大小小数十座功能性建筑一冶炼阵列、加工车间、能源站、港口、仓库、休眠中心、生活区。它们彼此连接,不是杂乱地连接,是沿著轨道延伸的方向,排成一条弧线。
从最南端的冶炼阵列到最北端的生活区,整条弧线的长度已经超过了火种號原长度许多倍。它是一条弧。一段尚未闭合的圆弧,两端都消失在黑暗中。
陆岩把锻锋阵列的產能一扩再扩。从一座冶炼单元到数座,从数座到十几座。矿石从副本运出的速度跟不上,赵明在传送门出口加装了自动化分拣系统,后来又加装了第二条输送管道。两条管道不够,加了第三条。血管越来越多。
农业舱投入使用后不久,何田种下了第一批作物。番茄、麦子、青菜、大豆,都是副本里传了几十代的种子。她蹲在种植层边缘,看著自动灌溉系统第一次启动。细密的水雾从喷头洒出,落在新铺的土壤上。土壤顏色从浅褐变成深褐,空气里瀰漫起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农业舱里没有风。何田后来让人装了几台低速风扇。不是用来降温,是用来吹风的。
从那时起,星环开始以超越漂移的速度生长。环弧的两端沿著轨道延伸,像两只在黑暗中互相寻找的手。它们延伸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不是建造技术有了突破,是建造者的数量增加了。
第一批甦醒的休眠者在適应轨道生活之后,被编入工程组。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母星时代就是工程师、技师、机械师。
他们带著数百年前的技能和知识,走进数百光年外的轨道工厂,拿起数百年前熟悉的工具,开始建造一个他们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完全建成的新世界。
有一个人,叫宋长河,在母星时代是桥樑结构工程师。他参与过母星最后一座跨海大桥的建造一那座桥在战爭中被炸毁了,他是在休眠仓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甦醒之后,他被分配到架组装组。他在轨道上拼装了许久架,连接了数量庞大的节点,拧过的螺栓不计其数。
休息的时候,他喜欢飘到生活舱的舷窗边,看著外面那条越来越长的光带。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年轻工程师问他,拼了这么多年桁架,不腻吗。宋长河没有回答。他看著舷窗外面,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以前造桥。桥的两头都连著陆地。你造的时候就知道,对岸有人等著过来,这边有人等著过去。桥造好的那天,两边的人会在桥中间遇到。他们会握手,会拥抱,会在桥上站很久,看桥下面的水。”他停了一下。
“也许造桥不需要对岸。
“1
在宋长河拧完他任期內的最后一颗螺栓之后不久,环的两端在轨道上的某一点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