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暗流涌动(2/2)
“那可说不定。你没听说吗,朝廷这些年的赋税,一大半都用在咱们身上了。要是用不著这么多人,凭什么还养著?”
“嘘——小声点,別让人听见。”
周镇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这种想法,绝不会只有这几个人有。
数百年来,大明的军队,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抵御阴潮——在边境防著北边的巨兽,在沿海防著海里的海兽。可以说,现在整个大明的军事体系,都是围绕著阴潮建立起来的。这些年的阴潮也让敌对势力、山匪强盗都死绝了。
现在阴潮没了,没有敌人了,这体系还怎么运转?
军队的作用是什么?
军人的价值在哪里?
这些问题,周镇山自己都想不明白,又怎么能指望那些普通士卒想明白?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依旧在操练的士卒,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
也许,该向上面请示一下,看看朝廷有什么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指挥使!京中来信!”
周镇山接过信,拆开一看,愣住了。
信是兵部发来的,上面说:皇上已经下旨,即日起,提高全军將士俸禄三成,每人加发冬衣一套,肉食供应增加一倍。同时,各卫所要加强操练,严阵以待,不得鬆懈。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是兵部尚书亲笔所加:
“阴潮虽消,巨兽未除。天地大变,朝廷用兵之处,正多也。望尔等尽心竭力,报效皇恩。”
周镇山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將信收起。
提高待遇,加强操练。
这是安抚军心,也是表明態度——军队,还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校场上的士卒,沉声道:“全体集合,本將有话要说!”
士卒们停下动作,集合起来,齐刷刷看向点將台。
周镇山举起手中的信,高声道:“朝廷来信了!皇上说了,阴潮虽然没了,但咱们当兵的功劳,朝廷都记著呢!从今天起,全军俸禄提高三成,每人加发冬衣一套,肉食加倍!”
校场上,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皇上圣明!”
“万岁!”
“朝廷万岁!”
周镇山看著那些欢呼的士卒,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但他心里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俸禄能安抚一时,安抚不了一世。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京城,西城区,有一家叫“听雨轩”的茶馆。
这家茶馆不大,但名气不小,因为经常有读书人来此聚会,谈天说地,议论时政。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陈,人称陈掌柜,最是好客。
此刻,茶馆里坐满了人。
“诸位,诸位!”一个年轻的书生站起身,满脸红光,“今日之喜,实乃我大明百年未有之大喜!阴潮消退,从此天下太平,我等读书人,终於可以安心读书,求取功名了!”
“林兄说得对!”另一个书生附和道,“多年以来,阴潮肆虐,多少人死於非命?弄得武夫横行,斯文扫地!如今阴潮一去,正是我大明中兴之兆!”
“中兴之兆!说得好!”
眾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中年书生,缓缓放下茶杯,淡淡道:“诸位高兴得太早了吧?”
眾人一愣,看向他。
那中年书生姓孙,名文远,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平日里话不多,但一旦开口,往往一针见血。
“孙兄此言何意?”那姓林的书生问道。
孙文远道:“我问你们,这阴潮,是怎么没的?”
眾人面面相覷。
“这……”林书生迟疑道,“自然是天道昭彰,阴消阳长……”
“天道昭彰?”孙文远笑了,“那为何早不昭彰,晚不昭彰,偏偏这时候昭彰?”
林书生愣住了。
孙文远继续道:“今日城里张贴了告示,你们看了没有?”
“看了啊,说是朝廷请来了仙人,施法驱除了阴潮。”
“仙人?”孙文远嗤笑一声,“你们信吗?”
眾人沉默了。
孙文远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们说,我在户部有个远房亲戚,昨儿个喝酒时漏了几句。他说,这件事,朝廷自己都没想到。那些告示,是临时贴出来的,为的是稳定人心”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孙兄慎言!慎言!”
孙文远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怕什么?”
茶馆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掌柜咳嗽一声,出来打圆场:“诸位,喝茶喝茶,这茶是今年的新茶,味道不错,诸位尝尝。”
眾人顺势端起茶杯,不再议论。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是啊,阴潮是怎么没的?
朝廷说的“仙人”,真的存在吗?
如果不存在,那这阴潮消失,到底是天意,还是人祸?
或者说……是別的什么?
皇宫,乾清宫。
天色已晚,皇帝朱鈽铀却没有歇息。他坐在御案前,手里拿著一份奏摺,眉头紧锁。
阿飞站在一旁,静静等待著。
良久,皇帝放下奏摺,嘆了口气。
“阿飞,你说得对,这阴潮一没,麻烦事就来了。”
阿飞没有说话。
皇帝继续道:“今天的告示贴出去,民间反应如何?”
阿飞道:“大部分百姓欢天喜地,但也有人在议论,说这阴潮消失得太突然,怕是有什么蹊蹺”
“突然?”皇帝心里苦笑一下,寻思道:“当然突然了。这仙人消失当天才给我等传讯,这是敲打我等吗?
阿飞沉默了片刻,道:“皇上,臣斗胆说一句,民间的议论,只是小事。真正要紧的,是朝堂上的心思。”
皇帝抬起头:“朝堂?”
阿飞道:“今天臣在午门外,听见几个官员私下议论。有人说,阴潮没了,那些靠著阴潮设立的官职,是不是也该撤了?
有人说,以前因为阴潮,朝廷对地方管得严,现在阴潮没了,是不是该放鬆一些?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人说,阴潮没了,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朝廷的赋税是不是也该调整调整?以前因为阴潮,减免的赋税,是不是该收回来?还是继续减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