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家（1/2）

恶臭、潮湿、黑暗。

顾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粘稠的污水和堆积的垃圾中跋涉，向著“遗光”指引的旧鼠巷深处挪动。每走一步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口，冰冷的污水浸泡让疼痛变得麻木，却又带来更深的寒意。

两岸棚户里那些麻木、飢饿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隨著他。他能听到黑暗中压抑的喘息、窃窃私语，甚至还有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里，他这样一个刚刚掉下来的、看起来还算“新鲜”的活人，本身就是最诱人的猎物。

“遗光”的共鸣感越来越清晰，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著他麻木的神经。那温暖的悸动和模糊的低语，是这片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近了些…再近些…孩子…】

他拐过一个由巨大废弃管道和锈蚀钢板搭建的、如同巢穴入口般的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聚集点，污水在这里匯集成一个不大的水潭，岸边被稍微平整过，挤著更多、更密集的窝棚。微弱的、利用废弃线路接通的电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几张同样麻木、但似乎稍微有点“组织”的面孔。

十几个人蜷缩在火堆旁——如果那能算火堆的话——那只是在一个破烂铁桶里燃烧著某些捡来的塑料和烂木头，散发出刺鼻有毒的黑烟。他们正在分食著一小锅冒著热气、但顏色可疑、粘稠如浆糊般的东西。

顾沉的出现，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一双双空洞、警惕、又带著毫不掩饰贪婪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铁桶里塑料燃烧的噼啪声和污水流动的汩汩声。

一个身材相对高大、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疤痕、缺了一只耳朵的男人缓缓站起身。他似乎是这群人的头领。他打量著顾沉，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顾沉破损但材质特殊的衣服，最后落在他虽然污秽但明显没有长期飢饿浮肿的脸上。

“新来的？”独耳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从『灯塔』掉下来的肉票？”

顾沉默默调整著呼吸，暗中积蓄著力量，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比外面那些麻木目光更强烈的恶意。

“嘿，疤哥问你话呢！”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狐假虎威地喝道，也站了起来，手里玩弄著一把磨尖的螺丝刀。

独耳疤哥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的烂牙：“看样子是。运气不错，没被清道夫当场消化掉。不过……”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贪婪和危险：“到了咱这『疤脸帮』的地盘，就得按咱的规矩来。身上有什么好东西，自己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隱隱形成合围之势，眼神不善。

顾沉的心沉了下去。刚摆脱了“清道夫”，又遇到了地头蛇。他现在的状態，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我什么都没有。”顾沉沙哑地开口，试图周旋，“只有这条命。”

“命？”疤哥嗤笑一声，眼神残忍，“在旧鼠巷，命最不值钱。不过嘛…你这身细皮嫩肉，倒是能换点『营养膏』。”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抓住他！今晚加餐！”

那瘦猴和其他两人立刻面露凶光，猛地扑了上来！脏污的指甲和自製的武器直取顾沉的四肢，想要將他制服！

顾沉眼中厉色一闪！退无可退！

他猛地向后撤步，险险避开抓向他手臂的脏手，同时右脚勾起地上一块半埋在淤泥里的锈蚀金属片，狠狠踢向冲在最前面的瘦猴！

砰！ “啊！”瘦猴惨叫一声，金属片砸在他小腿上，让他一个踉蹌。

但另外两人已经扑到近前！

顾沉只能依靠残留的战斗本能格挡，身体却虚弱无比，动作慢了一拍！

刺啦！ 一把磨尖的钢尺划破了他的胳膊，带出一溜血珠！

同时，另一人骯脏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將他向后拽去！

腥臭的口气和贪婪的狞笑近在咫尺！

完了！

就在顾沉几乎要被拖倒的瞬间——

嗡！

心臟猛地一撞！那股“遗光”能量再次被强烈的危机感激发！

但这一次，它没有尝试偏转攻击，而是……流淌！

如同温热的、无形的液体，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並非带来力量，而是……极度精准地控制！

他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脱离了虚弱的本能，被另一种意识接管！

抓向他肩膀的那只脏手，其发力角度、肌肉收缩的细微变化、甚至下一秒可能做出的动作，如同数据流般瞬间涌入顾沉的感知！

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肩膀以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角度猛地一沉一旋，如同泥鰍般滑脱了对方的抓握！同时另一只手的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以对方绝对无法预料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在了其腋下的某个神经丛上！

“呃啊！”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闷哼，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踉蹌后退，脸上满是惊骇和不可思议！

几乎在同一瞬间，顾沉的身体借著旋转的力道，另一条腿如同鞭子般抽出，脚后跟精准地敲在另一个正要从侧面扑来的傢伙的膝盖侧后方！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我的腿！”那人惨叫著抱著扭曲的腿摔倒在地，哀嚎不止！

电光火石之间！

两个扑上来的壮汉，一个捂著手臂惨叫后退，一个抱腿倒地哀嚎！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疤哥！

顾沉自己也愣住了，他微微喘息著，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身体里那股迅速退去的、精准无比的操控感。

这不是Ω协议那种冰冷的计算和蛮力加持。

这是一种…更精妙、更入微、仿佛洞悉了对手一切弱点、並能在瞬间做出最完美反应的……战斗艺术？

是“遗光”带来的？是那些记忆碎片中包含的……战斗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