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一个（1/2）

乳白色的光尘缓缓沉降，如同圣洁的雪，覆盖了古老祭坛的残骸，也湮灭了“牧鸦人”存在过的最后痕跡。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空寂，仿佛刚才那洞穿星河的光柱和恐怖的净化，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Ω-0731，或者说，暂时主导了这具躯壳的冰冷协议，缓缓低下头。那双纯白的、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审视著手中那柄已归於古朴的匕首。指尖划过冰冷的刃身，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武器分析：基金会制式『熵减稳定器』，序列等级：伽马。可用於暂时锚定局部现实，抑制低维度『源海』波动。】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精確匯报，如同扫描一件寻常的工具。

“他”抬起手，皮肤下那些神圣而非人的纹路正在快速隱没，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轻轻一动就能撕裂空间的磅礴力量感，在四肢百骸间无声流淌。左侧肋骨的剧痛和內臟的震盪早已被这股力量抚平，仿佛从未受伤。

【身体重构完成。当前状態：峰值。Ω协议运行效率：100%。】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受著这具被彻底“优化”后的容器。高效，精密，完美。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和生理弱点。

很好。

“他”的目光转向北方，那个被Ω协议標记为【基金会本部】的方向。视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山峦与云雾，直接“看”到了一个位於地壳深处、被重重维度屏障和现实扭曲场保护的庞大复合体结构。

【计算最优路径…时空曲率导航启动…预计抵达时间：7分34秒。】

“他”抬脚，准备进行某种超越物理规则的移动。

就在能量开始匯聚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底层意识碎片异常扰动！】冰冷的匯报声突然夹杂进一丝极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

一幅画面猛地闪过“他”的纯白眼眸！

…冰冷的手术台…无影灯刺眼的光…博士戴著眼镜、疲惫却温柔的眼神…“活下去，沉沉…”…

画面破碎！

【无关数据冗余。清除。】Ω协议的声音毫无波澜。

但紧接著！

又一幅画面炸开！

…女人被推出车窗时绝望的回眸…破碎的奥特曼手錶深深嵌入泥泞…赵洪国將他从泥地里拉起时那双复杂无比的眼睛…

【清除！】

…林芮將金属扁盒塞给他时决绝的眼神…家雀喋喋不休的嘮叨…斗篷人看到照片时那难以置信的恐惧…

【清——！】

纯白的眼眸深处，猛地闪过一丝极淡、却极其顽固的…挣扎之色！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鱼在拼命撞击！

“他”刚刚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皮肤下，那些刚刚隱去的Ω纹路再次浮现，却不再稳定，而是明灭不定，仿佛信號不良！

【警报！宿主原生意识正在抗拒完全同化！『顾沉』人格碎片试图復甦！】Ω协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被低等生物冒犯了的、冰冷的恼怒！

“闭嘴…”

一个嘶哑的、压抑的、属於“顾沉”的声音，竟然从同一张嘴里艰难地挤了出来！虽然微弱，却带著一种绝不屈服的狠厉！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无理！你我本为一体！你是Ω的容器！是『遗民』的延伸！】Ω协议的声音变得威严而宏大，试图强行压制。

“去你妈的容器！”顾沉的意识在咆哮，凭藉著那融入血脉的、对父母之死的执念和对自身命运的不甘，疯狂衝击著Ω协议的绝对掌控！“我是顾沉！我只是…顾沉！”

剧烈的衝突在意识海深处爆发！

纯白的眼眸中，数据流的光芒和人类情感的痛苦疯狂交替闪烁！

“他”的身体时而绷直，散发出非人的威压，时而又佝僂起来，发出痛苦的闷哼！

就在这时——

【滋——接收到外部强制通讯请求…信號源…加密等级…最高…基金会理事会！】Ω协议的声音突然被强行打断，带上了一丝惊疑！

一道冰冷的、全息投影般的光幕，毫无预兆地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展开！

光幕上出现的，並非想像中威严的基金会高层。

而是一个…

坐在轮椅上的…

小女孩。

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穿著精致的黑色连衣裙，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年冰潭，充满了与外貌截然相反的、洞悉一切的沧桑和冷漠。

她的影像背景，是一个纯白色的、布满各种精密仪器和流淌著数据洪流的巨大房间。

小女孩看著眼前状態极不稳定的“Ω-0731”，苍白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晚上好，『普罗米修斯』最后的火。”她的声音清脆，却带著一种机械般的冰冷质感，直接响起在空气中，而非通过听觉，“或者说…我该称呼你…『弟弟』？”

弟弟？！

这个称呼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了正在激烈爭夺控制权的两个意识！

Ω协议的运算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顾沉的挣扎也猛地一窒！

“看来，『Ω』的甦醒比预期更粗暴，给你留下了点…『后遗症』？”小女孩歪了歪头，眼神里没有任何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研究者打量实验品的审视，“自我介绍一下，基金会第十三席理事，你可以叫我…『弥涅尔瓦』（minerva）。负责监控並…引导所有『源海』相关异常项目。”

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上明灭不定的纹路和那双挣扎的眼眸。

“包括你，Ω-0731。或者说…父亲（博士）藏起来的…最特殊的『钥匙』。”

父亲？博士？

顾沉的心臟猛地一缩！Ω协议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用那么惊讶。”弥涅尔瓦的声音毫无起伏，“普罗米修斯博士曾是基金会最耀眼的天才，也是最大的叛徒。他偷走了『Ω』的原始代码和…一部分不该被带走的『源质』（指向棺中女子），妄图製造出能完美平衡『源海』力量的『新人类』，可笑。”

“而他…”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顾沉意识深处，“选择你作为载体，更是可悲的情感用事。他以为融入『遗民』的基因和那份『遗光』源质，就能创造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