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的话…太多了（1/2）

黑暗的管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脚下粘腻的污水和身后可能隨时追来的死亡。顾沉机械地迈著腿，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哑抽动，神经毒气带来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但一股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清醒却在脑中燃烧。

父亲笔记本上潦草的加密页码…母亲被推出车前最后绝望的眼神…那些被强行植入的、属於“灰鴞”的血腥记忆碎片…以及“系统”冰冷的声音和“导演”戏謔的低语…

所有线索不再是缠绕的乱麻，而是在愤怒的火焰中被锻打成一条冰冷的锁链，锁链的一端，紧紧攥在他的手里。

另一端，通向黑暗的最深处。

他不再奔跑，而是放缓脚步，调整著呼吸，感官放大到极致，捕捉著管道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和气流。

他在听。

不是在听追兵。

而是在听这条管道本身。

听它的呼吸，听它的脉络。

父亲曾说过，这座城市的地下，藏著它所有的秘密和污垢。而管网，就是它的血管。

果然。

在前方一个几乎被铁锈封死的分流阀门前，他停住了脚步。

阀门的手轮早已锈死，但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块不起眼的、顏色略新的金属板，像是后期焊接上去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摸索著金属板的边缘，指甲抠进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用力一撬！

咔噠。

金属板向內弹开。

里面不是阀门结构，而是一个小小的、极其先进的电子锁键盘，以及一个视网膜扫描器。

“导演”喜欢这种把戏。把最骯脏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顾沉看著那扫描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摘下了右眼的隱形眼镜——那並非矫正视力，而是“系统”之前强行让他佩戴的、用於身份验证的生物复製镜片。

他用指尖捏著那薄薄的、蕴含著高科技的镜片，像是捏著一只噁心的虫豸。

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其按在了视网膜扫描器上。

蓝光扫过。

嘀——

绿灯亮起。

旁边看似浑然一体的管道壁，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后面不是更粗的管道，而是一条向下的、铺设著金属阶梯的通道，空气里带著淡淡的、与地下污水格格不入的…消毒水和电子元件的气味。

果然。

这里才是真正的“舞台”入口。

那个维修工，那个红色的箭头，都是拙劣的、用来测试他或者说戏弄他的烟雾弹。

顾沉没有任何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阶梯很短，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金属大门。此刻大门敞开著，里面透出冷白色的光线。

他握紧了手中那把从安全屋带出来的衝锋鎗，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景象。

这里根本不是他想像中什么血腥的刑场或是变態的巢穴。

而是一个…极其先进、布满各种精密仪器和显示屏的…医疗实验室兼指挥中心！

数十块屏幕墙上，正实时显示著外界各个角落的画面——包括那条他刚刚离开的、布满污水的管道，包括那个被他炸毁的岔路口，甚至包括…三號安全屋里，刚刚挣扎著坐起来、正试图用破碎的通讯器联繫外界的赵洪国！

房间中央，是一个手术台般的平台，旁边连接著各种复杂的生命维持和脑部接口设备。

而“导演”，就背对著他，站在最大的一块屏幕前。

屏幕上，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著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核心位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0和1构成的…大脑三维模型！

模型的编號，正是——0731。

听到脚步声，“导演”没有回头，只是慵懒地抬了抬手，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欢迎光临，我亲爱的『夜鶯』。”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依旧带著那份令人作呕的戏謔，“或者说…我是否该称呼你…『作品一號』？”

顾沉的枪口稳稳对准了那个背影，声音冰冷得掉渣：“转过身。”

“哦，別那么著急。”“导演”轻笑一声，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

唰！

房间四周的金属墙壁突然变得透明！如同巨大的落地玻璃！

玻璃墙外，竟然是…那片熟悉的、泥泞的、布置著虚假“凶案现场”的西山坳地！

暴雨早已停歇，惨白的月光混合著残留的探照灯光，照亮了外面景象——数十名穿著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员，正无声地包围著这片区域，他们的枪口，指向著坳地中央另一群穿著防弹背心、以警车为掩体、正在拼命抵抗的…

警察！

赵洪国的人！他们还被困在这里！正在与“导演”的私人武装交火！而且明显处於劣势！

而更远处，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厢车静静停著，像是蛰伏的巨兽，冷眼旁观著这场屠杀。

那是…內部清理小组？他们果然没有离开，而是在等著双方两败俱伤？！

“看，”“导演”张开手臂，像是在展示他完美的舞台，“所有的演员都已到场。警方，『公司』的清洁工，我的小可爱们…还有你。”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依旧戴著那张精致的、嘴角咧到耳根的“v字仇杀队”面具。

“而现在，主角也终於挣脱了所有的枷锁，找回了復仇的意志…”面具下的眼睛，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这真是太完美了！远超我最疯狂的预期！”

顾沉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摘下面具。”

“如你所愿。”“导演”轻笑一声，爽快地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张面具。

面具下…

是一张顾沉从未见过、却又莫名觉得有一丝眼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