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陈韶的属性(九)(2/2)
总结內容细致却不拖沓。不知不觉就讲完了。陈韶长出一口气,感觉心里面清亮了许多。正如德国总参谋部的评价,这是一场双方都误判了局面的战役。正是这种误判,让战爭打出了异乎寻常的惨烈结果。进而改变了大周与日本对战爭进程的判断。
“我方还有些问题。”德国上校开口说道:“请问陈少將,你对日军战斗力的判断如何?”
陈韶诚恳的答道:“日军战斗力受限於重火力的匱乏。如果是野战,日军必然会採取更机动灵活的进攻方向。即便重火力方面逊色於大周,他们的勇敢精神依旧不逊色於大周军。”
之后德国总参谋部继续提出了几个问题,选题相当有水平。
提问结束之后,几名校官就离开了会议室。德国总参谋长施里芬上將依旧没开口,一位德国少將提出了几个问题。陈韶有些讶异,这些问题竟然是德国与法国作战。
听完之后,陈韶拿出笔记本做了个简单的计算,就答道:“阁下,我的看法是,德国军队的数量不够。如果德国能够再增加五十万常备军,才能有效执行德国的计划。”
施里芬上將心中感嘆陈韶的坚定。就问道:“陈少將,你认为战略的要点是什么?”
“每一个战略都不同。有一位我绝对认同的人对我说过,唯有愚者才能真正理解战略。战略是整数,要么是1,要么是0。不存在小数点后多少多少。如果执行一个不成功的战略,还希望结果成功。就只能期待战役与战术上的偶然性。也就是基於自己对敌人的误判。”
听到这里,施里芬上將再次生出想看清楚眼前的大周少將到底长啥样的衝动。可酒瓶底般厚度的近视眼镜依旧映射出一个有些扭曲与模糊的模样。
不得不放弃努力的同时,施里芬上將心中满是惆悵。德国总参谋部中人才济济,自然不必多言。但是这些人才中却没有一人能如眼前的大周少將一样坚定不移的按照战略本该有的固执去思考。
如此固执的態度让施里芬上將回想起俾斯麦侯爵。老毛奇元帅虽然也是坚定不移的人,在坚定程度上依旧不如俾斯麦侯爵。
在普奥战爭大获全胜之后,整个普鲁士上层都欢欣鼓舞,满心只想著杀进维也纳,获得普鲁士前所未有的光荣。在德意志统一战爭的三驾马车里,威廉一世就不用说了,连老毛奇元帅都沉默的调动军队,为进攻维也纳做准备。
只有俾斯麦侯爵態度坚定,即便只有他一人,也坚决反对继续扩大战爭。要与奥地利签署一个宽厚优渥的和平协议。
威廉一世被气的当眾大哭,表示不让他进军维也纳,他就直接退位。然而俾斯麦侯爵根本不为所动。即便面对所有人的反对,也毫不退让。
施里芬上將当时就在老毛奇元帅麾下服役,与周围的军官一样,对俾斯麦侯爵的顽固非常不解。
直到几年后的普法战爭,才证明了俾斯麦侯爵当时的决定是如何正確。与奥地利签署了优厚的和平协议,不割地,不赔款,只是让奥地利滚出德意志联盟。普鲁士不仅获得德意志联盟的主导权,更获得了安定的后方环境。
在普法战爭中,没有后顾之忧的普鲁士摧枯拉朽般击败了法国。获得了空前的利益与光荣。如果普奥战爭决战后,普鲁士进军维也纳,所能获得的光荣与之相比,真的是微不足道。
然而,从那时候开始,统一的德意志帝国內部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经歷了过往的30年,施里芬上將终於能描述出这变化到底是什么。
在俾斯麦侯爵的时代,德意志追求的是正確。铁与血的宣言,只是让德意志坚持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当正確带来了最终胜利之后,德意志的上层就开始捨本逐末。铁与血代表的再不是坚持正道,而是走向胜利。虽然变化是细微的,绝非一蹴而就。但是经歷了30年的时光,再看处於时光两端的局面,就能清楚看到巨大的变化。
想到这些。施里芬上將心烦意乱,他命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本以为陈韶会敬礼之后乖乖滚蛋,施里芬上將却听陈韶问道:“阁下。我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发现自己十分痛苦。每次想到战爭,都让我十分痛苦。不,是愤怒。对自己的愤怒。但是我还不能理解愤怒的原因是什么。阁下身经百战,能否给我一个指点?”
施里芬上將心中不快,不禁用尖酸刻薄的语气答道:“人的愤怒源自对自己无能的失望,却不自知。以为自己掌握了正確的知识,就可以为所欲为。越自以为了不起,就越能看清自己多么无能。仅此而已!”
说完,施里芬上將起身而去。只留一群瞠目结舌的德国军官。等上將都要走出大门,被如此刻薄的批评震惊到的德国军官们才想起向上將的背影举手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