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二龙不相见(1/2)
第103章 二龙不相见
刻漏房唤了寅牌。
天还没亮,前胸后背贴锦鸡补子的阁员已踏入內阁,真起的比鸡早,或者说,几位二品堂官昨夜根本没睡!
寅时內阁例会是夏言的规矩,等翟鑾任首辅后,把內阁例会改到辰时,阁员们不用起大早,用过早膳溜溜噠噠行到左顺门都来得及。
嘉靖二十年三月十九的內阁例会又改回寅时,突然改了时辰,阁员们难免荒腔走板,个个脸上难掩疲態。
阁员们走入內阁,谁也不敢落坐。
內阁正中那张四腿裹金搭的漆木大圈椅迎来了它的主人。
各府院堂官自入了新年,已三个月没见过这位天子了!
严嵩最先回过神,几乎和翟鑾同时,“臣参见陛下!”
其余几个堂官先后反应,反应快些的在“臣”字便跟上,反应慢的则在“参”字跟上,不管怎么说,最后都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嘉靖並没接一句“坐吧”,几位大员像挨训的太监般立在面前。
“朕的大伴郑迁隨朕从湖广来到北京,侍候朕三十几年,朕让他去长陵替朕祭祖,他踩空摔死了。昨夜,天寿山又走水,把祖庙烧得一乾二净....”嘉靖嗓音沙哑,带著浓浓的悲伤。
说到这顿了顿,阁员们皆竖起耳朵,等著嘉靖的下一句,下一句却久久未到,待到阁员们稍微把心肝往嗓子回咽时,嘉靖又陡然开口,”朕这家当得不好啊,祖宗们都在怨朕。”
嘉靖身著紵丝冕服,这是祭祖时才穿的。
哪个阁员都不敢答话。
硬要说的话,朱棣这一支算不上嘉靖的祖宗。
朱棣靖难登基,到底是朱元璋的儿子,不管嫡庶,朱棣这一支是捋下来了。明武宗无子,杨廷和找来武宗的堂兄弟嘉靖,是小宗入大宗。
嘉靖揪著他爹娘的事不放,实则是揪著皇位不放。
“甘为霖。”
“臣在!”
工部尚书甘为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前一步,被嘉靖用龙眸一扫,又把身子退回去,与眾阁员平齐。
“祖宗怨朕,朕不能怨祖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陛下说得是。”
甘为霖晓得了。
又要再建祖庙!
“朕仁寿宫的事再放放吧。”
仁寿宫迟迟没开工,真不赖甘为霖。此前內阁议出何鰲为新任采木尚书,何鰲去山东采木杳如黄鹤,按理说,山东不远,总该置办得差不多。
昨日耳报神给甘为霖传讯,说新任采木尚书何鰲去蜀地运木了。蜀地木材也很好,但开山运木成本不亚於云南,陛下要节约,这才找来曾任山东按察副使的何鰲去山东取材,可何鰲咋又去弄蜀地的木材呢?甘为霖不敢问,只当不知道这事。
“是...”甘为霖回的不乾脆。
嘉靖翻上眼皮,看了甘为霖一眼。
“陛下。”户部尚书王果突然开口。
嘉靖示意他上前一步。
王果走出,甩出其他阁员一个身位。
“仁寿宫的事不能再拖了。”
嘉靖未开口,示意王果接著说。
前头说了,王果自悟道以后,对户部之事早已心神通明,王杲搞钱的本事確实比前任尚书李如圭强上太多,別管人家是咋弄的,反正肯定能把钱弄出来,这正合嘉靖的心意,嘉靖只看结果。
户部尚书王呆悟出个什么道理呢?
亏空越多,亏空就越少。
要想明白这个道理,先把国库的钱和皇上的钱分开看。
国库亏空越多,內帑亏空就越少。
內帑亏空的少,事办得就顺。
王果前面太傻,只算户部的盈亏,现在他大彻大悟,户部亏多少根本无所谓,只要內帑不亏,他的户部尚书就能往下做。
前任户部尚书管著户部时,国库不仅没亏,还攒下几百万两,但內帑不挣钱啊,那有啥用,到底是给他致仕了。
今日,王果就要验一验,自己想的对不对。
“恕臣直言,仁寿宫是早定下的事,给工部的款子早已批下,分给山东的钱也已经发了,若此时停下,前头做得全要亏出去。”
嘉靖不满道:“把仁寿宫的款子拿去重修祖庙不行吗?”
“不行!”王杲斩钉截铁。
嘉靖脸上不满更甚。
王杲回身看向各位阁员,“款子没有这么挪的,虽都是土木之事,失之毫釐谬之千里,户部款子就是照修葺仁寿宫拨的,一来二去,这差了多少?全都要白扔。”
“那你说怎么办?任由祖庙荒废,却建著新宫,你是要天下人在心里唾骂朕吗?”
嘉靖怒声道。
“陛下,”户部尚书王杲深行一礼:“仁寿宫要建,祖庙也要修,户部接著给工部开款子就好。”
嘉靖皱眉:“此番大兴土木,人力钱资用度太费啊,且久无甘霖,恐怕今年又要大旱,朕已一日一餐,米缸里早就没米了。”
“祖庙早晚都要修,不如现在就修。”
嘉靖问道:“王呆,你总说立刻修,你要给朕说个理由啊。”
说罢,嘉靖快速扫过一遍阁员,將眾阁员表情尽收眼底。
“如今采木尚书何鰲正在山东采木,臣想著,快些批下款子,让何鰲再把修祖庙的木采出,便能省出沿途往来运费,总比之后再派人采木节省,两件事当一件事办了。”
王杲这帐算得在理。
久不开口的翟鑾支持道:“王尚书说的是,运两趟和运一趟不一样,不如一趟运罢,反而节省”
除兵部尚书刘天和,其余阁员纷纷开口应声。
“唉~”嘉靖想了想,长嘆口气,看向王果,“是朕把帐算差了,朕总想著省,省来省去反而花的更多,你这才是真把钱省了。”
王杲道:“臣为陛下钦点,理四方贡纳,不敢不弹精竭虑。”
试出来了!
嘉靖对王果所言表示讚许:“太平出良吏,盛世出名臣,有你这等公忠体国的臣子,朕也就放心了。罢,此事你们议,朕不掺和。”
几个阁员不能坐,站著装模作样商討一会,其实也没啥可议的,无非是敲定细枝末节,嘉靖微闭著双眼,手抚膝上的霜眉,这一举一动看著叫人瘮得慌!
嘉靖和黄锦抚猫的动作一模一样!
不知是谁学的谁!
“喵~”霜眉伸个懒腰。
嘉靖睁开眼,开口道:“坐,你们都坐,朕心力憔悴,忘让你们坐下了。”
“是,陛下。”阁员们齐齐谢恩,在那立了足有一刻钟,这才把腚沾上圈椅。
正议的热火朝天,尚食监新任牌子端著茶点盘子走入,每位阁员都有一个茶盒,按阁员顺次摆上,发到最后唯独少嘉靖一个人的。
尚食监大牌子退下。
嘉靖没有,別人哪里敢吃?
嘉靖笑笑:“国家入不敷出,朕就不吃了,你们吃。”
见阁员们不敢动,嘉靖肃声道,“方才王杲说的话你们转头就忘了吗,做好了不吃才是浪费。”
“是。”
阁员们各自捡出一个糕点当成早膳用。
“刘尚书,你年纪大了,早上多少要垫补些吃得。朕还要仰仗你呢。”
兵部尚书刘天和忙咽下口中的绿豆糕,“臣谢过陛下。”
嘉靖笑笑,尽显亲和。
膝上的霜眉张大嘴打哈欠,它可不稀吃这些糕点,人家平时吃好喝好,半拉眼看不上茶盘。
本来嘉靖平日都在霜眉身上盖个狐毛毡,今日要显出节省就没有拿来,又怕霜眉冷到,嘉靖就用手盖著猫儿。
爱猫至此,全大明找不出第二个。
议过后,翟鑾对嘉靖道,“陛下,內阁已经议过,户部拨出修建祖庙的款子七十三万两。”
说著,把墨跡未乾的揭帖双手呈给嘉靖。
嘉靖对翟鑾没好脸,皱眉道:“你要朕做斜封皇帝?视大明规矩为何物?把揭帖递到司礼监,司礼监自然会转给朕。”
翟鑾大窘:“是,是老臣糊涂了。”
“朕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嘉靖重重训斥翟鑾。
方说完要重用年纪大的刘天和,转头又训翟鑾是老糊涂,雷霆雨露,嚇得翟鑾连连认错。
不过,这还只是个小雷道子。
“你比夏言做得好啊,整日內阁弄得和和气气的,连早起都不捨得,开值时辰改到辰时,你当这是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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