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旧物+回忆(2/2)
他就这样直言不讳,即便那个“他”,某种意义上也是他自己。
江盏月古怪地看了卢修一眼。她原以为这个卢修並不共享记忆,可这句话,又仿佛若有所指。
“谁也帮不了我。”江盏月道。
门被轻声合上。
桌面上,那杯泼剩的茶汤仍冒著微弱的热气。
卢修注视著江盏月离开的方向,眸色渐深,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
当“他”出现时,自己通常毫无记忆。但最近,尤其是与江盏月接触后,他竟然开始记得在离金说出的那些荒唐话。
藉此推测出江盏月和“他”说了什么,並不困难。
而且,他还发现,只要接近江盏月一段时间,那个人格就会暂时沉寂。
也不知道江盏月和“他”发生了什么。
想起江盏月方才排斥冷淡的神情,卢修半闔眼帘。
半晌,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沉,“太烫。”
侍从顿时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凉的地板:“十分抱歉,殿下。”
那两杯未曾被真心享用过的安神茶,最终被无声地撤了下去。
***
另一边,祁司野看著主动找上门来的白羽芊,眉梢微挑:“怎么突然想参加皇室交流会?那可是內定好的流程。”
白羽芊答道:“我仰慕皇后已久,能有机会当面交谈,实在难得。”
若在以往,她或许还会对祁司野存有畏惧,但这些天来,他对她几乎有求必应,连夜间训练营这种严格按名单和时间进入的场所,她都得以自由出入。
这让她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试探著开口:“像这样重要的场合,那些?身世有疑点的人,应该不会出现吧?”
祁司野眼尾轻扬:“比如?”
“比如??”白羽芊声音放轻,带著刻意的矜持,“家里有像前任近卫官那样,声誉有损的人。”
祁司野低笑一声,“放心。没人能抢你的风头。”
白羽芊唇角悄悄勾起。心中暗自得意。
像之前在阶梯教室,因江盏月而顏面尽失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
同一片夜色之下,浓稠如墨,星光和月色被层层叠叠的云翳吞噬。
江盏月已经走出卢修的专属休息室。
她所处的並非坦途,而是夹在两侧茂密到几乎倾轧而来的树林间的一条狭窄小径。
古木参天,枝椏虬结盘错,在她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巨网,仿佛隨时要崩塌下来。
一片枯黄的落叶,挣脱了枝头的挽留,在她面前无声地、打著旋儿,缓缓垂落。
她下意识地摊开掌心。
那枚失去了所有水分的叶片,轻飘飘地,恰好落入她的手中。
脆薄的叶脉在掌心勾勒出死亡纹理。
生命是很脆弱的。
脆嫩的新叶,或许就在下一秒便被一阵无常的风吹落;盛放的花朵,再如何娇艷,稍不注意就会被踩烂。
能在锻造坊里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不知疲倦的妈妈,一夜之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翌日便衰弱地臥床不起,只能依靠轮椅代步。
然后她也在某一天,突然发起高烧。
江盏月的思绪飘远。
今天,与之前的每一个病中日,似乎並无不同。
江盏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薄薄的被子下的身体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耳边只有监护仪器规律而单调的低鸣。
嘀嗒,嘀嗒,切割著漫长而难熬的时间。
窗户隔音效果很好,偶尔能听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迴响。
病房门被轻声推开,妈妈坐在轮椅上,被父亲推进来。
轮椅移动到床边,停下。
一双温暖而宽厚的手,轻柔地抚过头顶。
她的头髮確实很长了。
一片乌黑,铺散在枕头上,更衬得她脸色苍白。
“月月,”妈妈声音和往常一样,“虽然我们无法进入首都,但是我知道,在首都??有一所学院,它的医疗技术在首都乃至全国都是顶尖的。”
这个提议来得有些突兀,却又像在心底酝酿了许久。
江盏月:“哪里?”
江念清答道:“圣伽利学院。”
”你想去试试吗?”
“好。”江盏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声应道。
而她的父亲,就这样直直地站在病床前,沉默地,阴森地盯著她。
但江盏月早已习以为常,她静静地等待著。
只听见高大的男人酝酿了好久之后,才用一种极其乾涩、仿佛锈住的声音说:“你会,没事的。”
字句艰难地被挤出。
江盏月扶额,挥了挥手。
待到两人离去,病房內重新归於寂静。
不久,一个冰凉的触感突然覆上她额头,驱散了些许混沌感。
是冰袋。
“圣伽利学院?那里每年意外丧生的学生可不在少数。大小姐,你真决定要去?”声音带著懒洋洋地调笑。
江盏月微微偏头,看向来人。
青年閒閒地倚在床边,指间一把小巧锋利的水果刀正灵巧地转动著红润的苹果。
刀刃精准地削下连绵不断果皮,露出底下饱满莹白的果肉。
很快,苹果被削成了一个耳朵长长、形態可爱的兔子模样,被他托在掌心。
“我想试试。”江盏月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咔嚓咔嚓。”
苹果被嚼碎。
青年毫不客气地享用著自己的作品。
江盏月:“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青年闻言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指,指尖还带著一点苹果的清甜气息,戳了戳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比起死,难道不该更担心脑子有没有被这么长时间高烧烧坏吗?”
“啊,说起来,”他故作思考状,指尖又点了两下,“现在的大小姐,智商应该还维持在正常水平线上吧?”
脸颊被戳得有点痛,江盏月面无表情地偏头躲开:“伊珀棉,你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