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沈佑清番外篇:盛夏的蝉鸣(2/2)
没有任何停顿。
高个子男生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向后飞了出去,撞翻了两张课桌,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了一米多远,直到撞到讲台边缘才停下。
全班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笑的嘴巴,此刻全部张成了惊恐的圆型。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手里的三角尺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但沈弦没有停。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
他几步衝到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男生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那个男生在挣扎,鼻血糊满了半张脸,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求饶。
沈弦的表情很冷。
那种冷,不是冰块的冷,而是岩石的冷。坚硬,沉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又是一拳砸下去。
这一次砸在肚子上。
沈佑清看到那个男生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身体瞬间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张大嘴巴乾呕,吐出了一地酸水。
直到这时,那个物理老师才反应过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过来,脸红脖子粗地对著沈弦咆哮,两只手挥舞著试图拉开他。
沈弦鬆开了手。
那个男生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沈弦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著。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滴落,打湿了t恤的前襟。他的指关节破皮了,渗出了鲜红的血珠,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肌肉过度用力后的痉挛。
他没有看老师,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惊恐的同学。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桌椅,穿过了漫天飞舞的尘埃,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沈佑清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寒冰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沈佑清想要流泪的焦急和愧疚。
他大步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实。地板的震动再一次顺著桌腿传上来,和沈佑清的心跳频率完美重合。
咚、咚、咚。
他走进了沈佑清所在的阴影里。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扇窗户射进来的刺眼阳光,也挡住了周围所有探究和恶意的目光。
他为她撑起了一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全的小世界。
他没有看地上那个被踩烂的文具盒,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蹲了下来。
单膝跪地,视线强行放低,与坐在椅子上的沈佑清平齐。
沈佑清看著他。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哥哥脸上细微的绒毛,能看清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
他的呼吸很急促,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他伸出手。
那只刚刚还在挥拳、指关节破皮还在流血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在自己的灰色t恤上用力擦了擦,似乎怕那些骯脏的血跡和灰尘弄脏了妹妹洁白的裙子。
然后,他轻轻地拉起了沈佑清那只冰凉的右手。
他的手掌很热,有些粗糙,掌心带著汗湿的潮气,却像是一个滚烫的火炉。
他牵引著沈佑清的手,慢慢地、坚定地向上抬起,越过他的锁骨,最后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脖颈上。
那是喉结的位置。
皮肤很薄,下面是温热的血管和坚硬的软骨。
沈佑清的指腹触碰到了那块凸起的骨头,甚至能感受到底下颈动脉强有力的搏动。
下一秒,那块骨头震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微弱的、酥麻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物理震动。
它顺著指尖的神经末梢,穿过手臂,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开。
这不是空气传播的声波。
这是骨传导的誓言。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频率里,沈佑清不需要读唇语,她直接摸到了那个声音的形状。
他在说:
“別——怕——”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喉结震动了两下。第一下短促而有力,第二下绵长而温柔,带著一种安抚的余韵。
沈佑清的视线突然模糊了。
刚才被羞辱、被围观、被像垃圾一样对待时都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在感受到这一丝震动的瞬间,决堤而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那种破碎的呜咽。
沈弦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著小小的、狼狈的她。那里没有嫌弃,没有怜悯,只有漫出来的、快要把她淹没的在意。
他又动了动喉结。
这一次,震动更加清晰,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篤定。
“哥——在——这——儿——”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电流,顺著指尖流遍全身,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沈弦没有理会身后物理老师的咆哮,也没有在意那个高个子男生家长的威胁。
他只是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把沈佑清的书包收拾好,然后弯下腰,用那只受了伤的手,把那个被踩扁的铁皮文具盒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兜里。
他转过身,背对著沈佑清蹲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沈佑清趴了上去。
少年的脊背並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脊椎骨微微凸起。但这却是沈佑清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棲息地。
沈弦背著她走出了教室,走出了那个充满了恶意的鱼缸。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暉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沈弦骑著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自行车,沈佑清坐在后座,双手紧紧环抱著哥哥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自行车碾过路面的石子,顛簸带来一阵阵震动。
风吹起沈弦的衣角,拍打在沈佑清的脸上。
沈弦似乎在哼歌。
沈佑清听不见旋律,但她贴著哥哥后背的脸颊,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共鸣传来的震动。
嗡……嗡……嗡……
那是一个平稳、欢快、又带著一点点走调的频率。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歌。
也许是周杰伦,也许是陈奕迅,也许只是他隨口乱哼的调子。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这个震动还在,只要这个频率还在延续,她就觉得自己还活著。
沈佑清闭上眼睛,在那片红色的夕阳余暉里,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在这个万籟俱寂的世界上,哥哥的心跳和震动,是唯一的蝉鸣。
哪怕只是为了守住这一声蝉鸣,她也愿意在这个无声的夏天里,一直一直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