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牵掛(2/2)
“她被那把镰刀……拦腰截断了。”
“她的血喷了我一脸。热的。很烫。比这雪烫多了。”
“她死之前还在对我笑。她只有半截身子落在泥地里,她还抓著我的脚踝,用最后一点力气跟我说:『主人,快跑……別管我……快跑……』”
夏浅浅的声音悽厉而破碎,在空旷的公园里迴荡。
沈弦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绿翼。
没了。
死在了那场黎明前的黑暗里。
死在了人类为了生存而进行的绞肉机般的战场上。
沈弦伸出手,想要拍拍夏浅浅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在这个残酷的事实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活下来了。”
夏浅浅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她抬起头看著沈弦,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强行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力感。
“我在医院躺了半年。身体修好了,医生说我恢復得不错,还能继续战斗。”
“可是沈弦……”
“我以前练刀,是因为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强,想保护身边的人。我觉得只要我够努力,这把刀就能斩断一切困难。”
“但那天绿翼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手里的刀……真的好重啊。”
“重到我只要一握住刀柄,就能感觉到绿翼断成两截时的重量。我就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我就能看到满手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
夏浅浅眼里的泪花在路灯下闪烁著淒凉的光。
她笑著,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顺著脸颊滑进嘴里,满是咸涩的味道。
“我的道心碎了。”
“我不练了。”
“沈弦,我……拿不起刀了。”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下,那把被风雪掩埋了一半的竹剑。
那是她刚才发了疯一样挥舞了一万次的剑。
那是她试图找回勇气的最后一次尝试。
但就在刚才沈弦出现之前,她摔倒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没用了。
那把剑已经死了。
连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发誓要成为圆桌骑士的女孩,一起死在了那个冰冷的北境战场上。
沈弦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就將那把竹剑彻底覆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座微小的坟墓。
沈弦沉默许久,隨后又看向了夏浅浅。
“绿翼在哪?我想去看看。”
夏浅浅听后,点了点头。
“嗯。”
……
夏浅浅的那辆老式越野车,像一只患了哮喘的老兽,哼哧哼哧地爬上了西郊盘山公路的最后一截斜坡。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那层厚重粘腻的雪幕。
车里没开音乐,暖气开得很大,出风口呼呼地吹著热风,但这股热气似乎只能在皮肤表面打转,钻不进骨头缝里。
“到了。”
夏浅浅踩下剎车,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辙印,停在了陵园那扇肃穆的黑色铁门前。
这里没有市中心的霓虹灯和欢庆胜利的全息投影。这里只有黑压压的松柏,以及被大雪覆盖的一排排白色大理石墓碑,像是一排排沉默的牙齿,咬合在漆黑的大地上。
沈弦推开车门。
冷风夹杂著雪粒,瞬间像是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夏浅浅没有打伞。她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桶早就结冰的水,还有一块乾净的毛巾,那是她每次来必带的东西。
“f区在最里面,有点远。”夏浅浅缩著脖子,哈了一口白气,“路不好走,小心滑。”
沈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踩著深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穿过了一条长长的松柏甬道。周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树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夏浅浅在一块位於角落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这块墓碑並不高大,位置也很偏僻,甚至有一半都被旁边疯长的灌木丛遮住了。墓碑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像是一顶白色的帽子,盖住了下面的照片和名字。
夏浅浅走上前,甚至没有戴手套。她那双满是冻疮和伤痕的手,直接抓起那桶冰水里的毛巾,拧乾,然后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拭著墓碑上的积雪。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睡著的人擦脸。
隨著积雪被擦去,那张黑白照片露了出来。
照片里的女孩留著齐刘海,穿著那条標誌性的翠绿色裙子,笑得很羞涩,两只手有些侷促地绞在一起,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绿翼。
照片下方,刻著一行简短的小字:爱女绿翼(s级构装生物)之墓生於2022年,碎於2028年冬挚友夏浅浅立
沈弦站在墓碑前,目光定格在那张照片上。记忆里那个总是躲在夏浅浅身后,说话声音细若蚊蝇,却会偷偷把自己的抹茶饼乾塞给洛溪的小姑娘,此刻变成了一张冰冷的照片。
“绿翼,我来看你了。”
夏浅浅一边擦著墓碑,一边轻声说著,语气平常得就像是在和闺蜜閒聊。
“今天下了好大的雪,比你走的那天还大。不过別怕,我给你带了暖宝宝,一会儿贴在碑后面。”
“对了,你猜我带谁来了?”
夏浅浅让开身子,指了指身后的沈弦。
“沈弦回来了喔,他真的把深渊打跑了,以后再也没有怪物会衝破防线了。”
沈弦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压住了胸口的酸涩。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出来吧,洛溪。”
光影扭曲。
穿著哥特蓬蓬裙的洛溪出现在雪地里。
她刚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懵懂,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御主……怎么了?是不是开饭了?”
洛溪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熟悉的味道,那是夏浅浅身上特有的洗衣液味,还有……一种让她感到不安的冷石头味。
“咦?浅浅姐?”
洛溪看到了夏浅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接扑了过去,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夏浅浅身上。
“浅浅姐!好久不见!洛溪想死你了!有没有带好吃的?我要吃那个抹茶味的……”
洛溪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她发现,平时总是会笑著抱住她、甚至会从兜里掏出糖果的夏浅浅,此刻並没有回应她的拥抱。
夏浅浅只是红著眼眶,轻轻地摸了摸洛溪的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那块石头。
“小溪,绿翼在那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