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舆论变向(2/2)
另一通电话则更直接:“老领导很关心汉东的局势,让我问问你,当时力排眾议推荐易学习这个同志,是基於怎样的考察?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显示,当时陈立言同志就是不同意,还有赵雨萱同志也不同意。现在搞出这么大的风波,甚至影响了局部稳定,你们省委是否有失察之责?”
这些电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沙瑞金的心上。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进行解释、匯报,但心中的憋闷和疑虑却越来越重。
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养父,那位早已退下来但洞察世事的老革命,也打来了电话。老人的语气没有责备,更多的是担忧和提醒:
“瑞金啊,吕州的事情,我听说了几分。易学习那个同志,是个好兵,敢打敢冲,有原则。但是,好兵不一定是好帅啊。我们现在搞建设,抓发展,不是战爭年代,不能只讲衝锋陷阵,不顾代价和策略。一把手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平衡,是驾驭复杂局面,是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激发最大的合力,而不是点燃炸药包自己去扛。”
老人顿了顿,语重心长:“上面为什么生气?不是因为你要治理污染,而是因为你用的这把『刀』太刚太直,不会绕弯,不会化解,最终激化了矛盾,把事情搞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被动到了需要最高层来关注一个具体项目的地步!这是你作为书记的失策啊。用人失察,激化矛盾,这两条,够你喝一壶的了。你要冷静想想,下一步怎么稳住局面,怎么妥善收场。”
养父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沙瑞金心中因坚决支持而易学习產生的那点激赏,让他彻底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错估了赵瑞龙反扑的狠辣和能量,更高估了易学习处理复杂政治博弈和群眾工作的能力。易学习是一把绝世好剑,但过於刚硬,容易折断,更会伤及持剑人。
他坐在办公室里,独自沉思了很久。沙瑞金拿起手机电话,接通了正在吕州坐镇指挥的陈立言。
“立言省长,情况我都知道了。京城压力很大。”沙瑞金的声音透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断,“目前的局面,必须快速扭转。第一,你要亲自出面,成立高规格的商户接待组,放下身段,耐心倾听诉求,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內,儘快拿出一个能安抚多数人的补偿安置方案,钱可以先由市財政垫付,迅速平息事態。第二,对於网络舆论,宣传部门要主动发声,用权威的数据和专家解读去还原真相,对冲谣言,但不能简单封堵,要注重策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复杂:“关於易学习同志,他的出发点是对的,工作也是努力的。但鑑於目前复杂的局面和他正被调查的情况,不再適合站在一线处理如此敏感的问题。你以省委工作组的名义,让他暂时迴避,集中精力配合省纪委的调查,把他个人的问题先说清楚。美食城的后续事宜,由你全面接管。”
电话那头的陈立言沉默了片刻,他明白,这是沙瑞金在巨大压力下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和调整,也是对易学习的一种变相保护。他沉声回答:“好的,瑞金书记,我明白。我立刻安排。”
掛了电话,沙瑞金又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的电话:“国富同志,对易学习同志的调查要加快进度,儘快做出结论。我要儘快知道,他到底是一身正气,还是真有什么把柄被人拿住了;另外就是我们要对於易学习的工作要进行调整,从现有情况看,他合適在纪委一线工作,目前汉东省哪里的纪委工作你感觉需要加强,可以考虑他调过去,或调任省纪委当副书记。”
田国富听到要让易学习来当省纪委副书记,他马上摇动拒绝,这尊大佛,他们省纪委可容不下,这次吕州事情他完完全全明白,这把刀他握不住,可能还会伤到自己。但是沙瑞金又是书记,加上易学习又是他向沙瑞金推荐,他要是不接话,后面自己日子也不会好过,思考片刻后。
“沙书记,目前省纪委副书记位置是满的,不好调整;关於易学习我建议去京州市任纪委书记;达康书记在京州一言堂是由来已久,加上丁义珍事件,说明京州市纪委书记工作没做到位,对下级监督都没作用,何谈同级监督。”
沙瑞金沉默了,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对于田国富推荐易学习去京州任纪委书记目的是什么。但是对於李达康的霸道从吕州回来后,他內心也是有点牴触,之前確实动过向上级推荐他当省长的苗头。但从吕州之后他就没了,因为他比李达康还霸道。
“田富同志,抓紧考察,对於吕州市长人选我建议纪委联合组织部要慎重考虑和调查,不能在带病提拔,你可以徵求一下陈立言同志意见,毕竟此刻他在一线;稍后我会让春林同志做好名单。”
做完这一切,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吕州的月牙湖风波,已经不再仅仅是一场环保斗爭,更演变成了一场考验他政治智慧、驾驭能力和用人水平的终极风暴;这场风暴目前已经將他上升机会给打没了,要是不拿出態度,可能位置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