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忠诚的孤岛——星炬熄灭下的坚守与抉择(2/2)
在最为敏感的文化与时间认知层面,变化也在悄然发生。在內部流通的机密文件、科研报告和战略规划中,开始並行使用帝国历法和一种新的、以“大撕裂”事件为元年的“隔离纪元”纪年。儘管在一切公开场合、面对民眾的宣传以及对外(如果还有“外”的话)声明中,仍然严格使用帝国历法,但这细微的內部差异,標誌著一种独立的时空观念正在孕育。
在整合新的倖存者势力时,“帝国忠诚”这面旗帜,被证明是无比锐利有效的工具。
对於刚刚归附的“堡垒世界”赫拉,齐岳派出的民政管理团队和宣传专家,其工作核心始终围绕著同一主题:“我们同是流落暗面的帝国子民,体內流淌著同样的人类血脉。我们应在帝皇的旗帜下团结一致,共度时艰。加入『黎明防线』,是为了更好地保存帝国的有生力量,是为了整合资源,为了將来有一天,能光復这片沦陷的星区,最终回归帝国的怀抱!”这番话语,极大地消解了赫拉军民心理上的负罪感和背叛感。
对於崇尚实用主义但也心存归属渴望的“漂流者”舰队,吸引他们的不仅是自治领提供的安全环境和物质富足,更有那“重返帝国大家庭”的、哪怕渺茫却始终存在的希望。这份希望,在心理上是强大的安慰剂和精神寄託,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新的指挥体系和规章制度。
然而,在这看似稳固的表象之下,深刻的隱患依然如同地层下的暗流,缓缓涌动。
长期在“帝国”名义下实行实质上独立的政策,必然会导致意识形態领域的混乱与张力。新一代在自治领理性、务实教育体系下成长起来的公民,对帝国的概念、对帝皇的宗教式崇拜,会自然而然地逐渐淡漠,他们更认同的是带来安全与进步的“齐岳大人”和“自治领”。而老一辈的帝国忠诚派,则在日益明显的“去帝国化”跡象面前感到愈发不安与焦虑,他们怀念过去的仪式与荣光,对理性主义取代国教信条、对灵能被置於实验室中研究感到本能的反感与忧虑。这种代际与观念上的裂痕,目前被高压和繁荣所掩盖,但並未消失。
赎罪之翼战团目前认可並支持齐岳的“忠诚”敘事,这符合他们守护人类的古老誓言。但他们的首要忠诚对象,终究是帝皇本人和阿斯塔特修会的信条。他们是帝皇的死亡天使,而非某个总督的私兵。如果未来,齐岳的政策与阿斯塔特信条发生根本性衝突(例如,大规模且不受限制地应用异形科技,或者公开否定帝皇的神性),或者有確凿的证据表明齐岳已走上了“技术异端”或更可怕的道路,这支强大无比的力量的立场,將毫无疑问地发生动摇,甚至可能从堡垒化为最致命的威胁。
此外,那些內部对帝国抱有深厚感情的人士,虽然享受著新秩序带来的种种好处,却对自治领日益明显的自主倾向感到忧心忡忡。他们在私人沙龙、在家人之间,低声交换著彼此的担忧,这种情绪如同缓慢发酵的酵母,在看不见的角落酝酿著。
齐岳站在指挥中心的穹顶下,凝视著巨大星图上那片属於自治领的、在无边黑暗中倔强闪烁的光点群。他知道,维持“帝国忠诚”的表象是目前复杂局势下的最优解,这面古老的旗帜还能凝聚人心,还能为扩张提供合法性外衣,还能麻痹潜在的內部反对者。但他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星炬的熄灭是一个决定性的转折点,帝国圣疆的命运已成难解的谜团,甚至可能已化为一片废墟。所谓的“回归”,或许永远只是一个用来维繫团结的神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正在下一盘以文明为赌注的大棋。他在利用帝国的旧日躯壳,作为保护层和营养基,孵化一个全新的、適应黑暗银河生存法则的实体。当这个实体足够强大,羽翼丰满,当外部环境发生剧变,迫使它必须明確自身定位、展现真实面目时,才是做出最终抉择的时刻。而现在,他需要这面旗帜,需要它作为保护伞,抵挡外部的质疑与內部的动盪;也需要它作为麻醉剂,让那些尚未准备好面对彻底独立这一残酷现实的人们,能够安心地贡献他们的力量。这条介於忠诚与背叛、旧日与未来之间的钢丝,他必须,也只能,继续谨慎而坚定地走下去。在这星炬熄灭后的银河中,这座名为“忠诚”的孤岛,其根基正在悄然改变,等待著破茧重生的那一天,或是……在內忧外患中分崩离析的最终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