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扎根阴影与无声蔓延（2/2）

在中巢工厂区，渗透进入关键生產线的合成人，其指尖的“失误”变得更加精妙和难以追踪。它们会“偶然”地调整一下雷射步枪校准器的光学镜片聚焦参数，使其精度在下次官方质检前微微下降几个百分点；或者“无意”中让一批奇美拉装甲车发动机的输油管路固定卡扣在安装时承受了额外的装配应力，金属疲劳寿命显著缩短。这些细微的改动不足以立刻引发严重问题或大规模审查，只会像缓慢生效的神经毒素，逐渐增加產品的故障率，默默侵蚀著本就不高的生產效率，削弱行星防卫军的潜在战斗力，並为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可能需要製造的混乱预先埋下种子。此外，它们也成功渗透进了工厂的物流调度和管理系统，开始以难以察觉的方式 subtly 影响原材料的配给优先级、微妙地调整生產线的人员调度班次、甚至是在库存记录中製造一些微不足道的、难以追溯的“误差”，逐步获得对生產节奏的隱性影响力。

在高巢与行政机构，偽装成低级官员、侍从、僕役甚至国教助祭的合成人，已经能够接触到更多非公开的信息流。行星防卫军几个主要兵团的布防图更新细节、各个盘根错节的贵族家族之间的势力范围划分与私下矛盾、机械教派遣至此的少量技术神甫的活动规律与特殊技术需求、以及国教內部那些关於“异端”和“纯洁性”的偏执教条与审查重点……所有这些碎片化的、却可能极具价值的信息都被源源不断地加密、压缩、通过多条隱蔽路径传回地下。合成人甚至开始尝试主动利用官僚体系本身固有的低效、冗余和无处不在的腐败，通过偽造申请表格、刻意拖延关键文件的传递流程、向不同部门发送相互矛盾的误导性命令等方式， subtly 地將资源（哪怕只是一些废弃仓库的临时使用权、一份无关紧要的技术审批许可、或者一小队被调离原岗的卫兵）导向那些有利於蜂群网络进一步扩张和安全隱匿的方向。

一切都在寂静无声中进行，如同细微却顽固的霉菌在潮湿的墙壁內部不可阻挡地蔓延。巢都“黑曜石之主”依旧按照它万年不变的、腐朽而僵化的节奏运转著，大多数人麻木地生，麻木地死，为著微不足道的生计奔波，在帝国国教的狂热信条与残酷现实的绝望压迫间摇摆，丝毫没有察觉到脚下的阴影深处，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绝对理性的力量正在悄然滋长，编织著一张无形的大网。

齐岳坐镇於地下信息核心，如同一个操控著无数无形丝线的幕后主宰，冷静地审视著面前主屏幕上滚动的、关於基地发展与巢都渗透双线的详细进展报告。基地的快速扩张和技术升级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力量感，而巢都渗透网络带来的海量信息，则让他对这个扭曲世界的运行规则、脆弱环节与潜在槓桿了解得越发透彻，仿佛掌中观纹。

他清晰地看到了帝国统治下令人窒息的僵化与惊人的低效，也看到了盲目的信仰所能匯聚的巨大力量以及隨之而来的可怕破坏性。这些既是阻碍他行动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但从另一个角度冷静分析，它们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利用甚至引导的工具——低效意味著漏洞，狂热意味著可预测，僵化意味著缺乏適应性。

“指挥官，渗透单元『西格玛-3』（偽装为国教低级文员）报告：国教当地主教计划在近期，於中巢第七工业区组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净化祈祷』仪式。目標为该区域的几个被怀疑有『技术异端』活动的工厂。预计规模较大，將有大量信徒聚集，可能涉及武装法皇厅的介入以维持秩序並逮捕疑犯，不排除机械教代表也会在场进行『技术稽核』。”“隼眼”的声音平稳地打破了核心室的寂静，匯报导这条来自巢都上层的信息。

齐岳立刻调出中巢第七区的所有相关信息，高精度地图上，之前“清道夫”单位探测到的几个微弱能量异常波动点，与国教计划行动的区域高度重合。

“技术异端？”他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著。这或许不仅仅是一次潜在的、可能波及自身渗透单元的威胁，更可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国教审判手段、法皇厅执法模式、乃至机械教技术偏执程度的宝贵窗口，甚至可能是一个趁机攫取更多利益、转移视线、或者在一片混乱中窃取某些特定目標的绝佳契机。

“命令所有渗透该区域的单位立即进入最高隱蔽状態，非必要不进行任何主动活动。释放专用高隱蔽监视蜂群，覆盖仪式区域及周边所有通道和潜在藏身点，我要全程观察记录这场『净化』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从人员构成到行为模式，从武器配置到通讯频率。同时，准备一支『清道夫』工程小队，装备最新型號的屏蔽和挖掘工具，在邻近的下水道管网节点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齐岳的命令清晰而迅速，每一个词都经过权衡。

“指令確认。所有命令已下达並部署。”隼眼即刻回应道。

一场由偏执信仰驱动的风暴似乎即將降临中巢的那片区域。但对於深埋地下、根系已悄然蔓延至巢都各个层面的蜂巢网络而言，这或许並非灾难的前兆，而只是一次冷静观察外界风雨强度与模式的绝佳窗口，一次测试自身隱蔽性的压力实验，甚至可能是一场盛宴的开端。齐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和巢都无尽的喧囂，投向了更远处。他的根须正在这片腐朽的土壤中 silently 蔓延，积蓄著力量，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