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酒局(2/2)
秦九章说:“日子还对上了。”
杜月笙说:“就是这么巧!
花雕属於黄酒,越陈越好,温一温后非常好喝,黄酒的温婉脾性更符合中国古代文人的胃口。
白酒太烈,而且醉得太快。
章太炎隨口问道:“秦小先生一直很有国际视野,不知道你对最近北方的局势怎么看?”
“直奉之间的战事?”秦九章问。
章太炎说:“没错。”
秦九章想了想:“直系必胜。”
“哦,这么肯定?”章太炎放下筷子,分析道,“但奉军的人数及装备数量与质量均超过直军,並且兵员充足、体系完备。”
秦九章说:
“话虽如此,但战爭不是摆数据,否则就不用打了。奉军现在深入直系地盘,在天津和直隶列阵,后勤补给线太长。
“而且他们摊子铺得太大,导致兵力分散,很容易陷入两线作战,被对手乘虚而入,各个击破。
“这些都是兵法上的大忌。”
章太炎笑道:“秦小先生写了欧战史书后,还懂兵法了。”
秦九章说:“都是胡乱猜的。”
章太炎又问:“如果放长远眼光,全国局势呢?”
秦九章想了想:“广东的新政府必然获胜。”
章太炎就是站广东孙先生那边的,疑惑道:“又这么肯定?”
秦九章说:“但还不到时候,这时候打起来,南方必败。”
章太炎沉思片刻,大体明白秦九章想说什么了,问道:“秦小先生也觉得需要北方苏联的外援?”
秦九章说:“太需要了!那种红色的革命火光太耀眼,而且其组织形式已经显示出非常多优点,不然不会这么快从绝境中走出,战胜白军。”
章太炎说:“这个说法与总理倒是不谋而合,难道真是我错了?”
杜月笙又倒上酒,说:“太炎先生怎么会错。
秦九章也笑道:“都是一面之词罢了。”
后来北伐军如此有战斗力,与孙先生採纳苏联的一些模式改组军队关係很大。
直接与北洋旧军阀们拉开了质的差距。
章太炎爽朗一笑:“就先看看秦小先生第一句说的对不对,直繫到底会不会获胜。”
秦九章说:“拭目以待。真打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战斗,谁叫战事发生在直系地盘上。”
几人谈地挺高兴,又喝了几杯,已经都有醉意。
杜月笙说话越来越放得开,对秦九章道:“我说秦九爷,其实你我一样。”
“咱俩怎么一样?”
“都是穷出身,你说对不对。”
“確实是,我车夫出身。”
“我泥鰍出身!”杜月笙抱著酒杯,继续说,“但我杜月笙能混出来,你秦九爷也能混出来!这不是我瞎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连太炎先生都这么认为。”
“多谢杜先生。”秦九章说。
“你看看我,我也要像个文人一样!”杜月笙拎著自己的衣服,“以前上海滩我们这些白相子,从来都被人瞧不起,人家看见我们就躲得远远的,你说为什么?”
秦九章问:“为什么?”
“因为打扮!”杜月笙指著自己的一个手下说,“以前上海滩的流氓,你只看他一眼,就知道是个流氓。他肯定穿的是黑拷绸短打、对襟中分、单排密扣,而且得卷著袖,漏出胳膊上的纹身。”
秦九章说:“我见到过。”
“对,就是流氓相!”杜月笙说,“要是有头面的,还要在胸前掛上金黄色的表链,表链越粗,代表身价越高。”
“大金炼子?”
“不只大金炼子,还要戴著金刚钻的戒指!这一身打扮,百分百是个大流氓!”杜月笙掀起自己的袖子,“我手上就有纹身。所以我决定,將来我只穿长衫,咱要像个文化人!”
秦九章笑道:“这身长衫,穿上就脱不下来了。”
杜月笙打了个酒隔说:“不脱,再也不脱了。”
杜月笙是真的一直在往文化人的方向上努力,改穿长衫是第一步,还能顺便遮住他手上的纹身。
据说从此以后,杜月笙的確就只穿长衫了,各种照片上他基本都是一身长衫打扮,还带著张啸林、黄金荣也穿了长衫。
然后更关键的就是要討好各种文化人,和文化人处好关係。
所以他才求著章太炎给他改名。
黑社会混到一定程度,肯定都不愿意让別人一眼看出自己是黑涩会。
秦九章说:“我看杜先生以后说不定也要拿起笔写文章。”
杜月笙哈哈大笑:“只要別让我禁慾,我还真就想舞文弄墨个两下子。”
这顿酒喝到下午三点半才结束。
秦九章晃晃悠悠叫了辆黄包车回了酒店。
睡了两个钟头,接近六点才醒。
潘亦念正好给他带来了一封电报:
:“一个女记者发来的。”
“女记者?”
秦九章捂著头接过来看了看,是美国女记者宝莲爱,她请秦九章继续作为翻译,陪她去洛阳。
做事就得有始有终,秦九章没有拒绝,对潘亦念说:“我回去一趟。”
“不拍戏了?”
“让张石川他们自己来就行。”
“这个女记者一—”潘亦念幽幽问。
宝莲爱这几个月採访北洋各个大帅们,已经出了大名,潘亦念当然知道她。
“她都结婚了。”
“哦,”潘亦念说,“那你快买票上京吧。”
“行。”
秦九章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算了,先回去处理处理事务再说。
在上海待的时间挺短,史量才此前还想帮自己引见引见商务印书馆的领导张元济,这次来不及了。
次日,他准备出发去买火车票,一张上等座70大洋,相当於写一个来星期的《天龙八部》,来回一趟就是半个月的《天龙八部》。
但还不等他买,潘亦念已经送来了火车票。
对她来说,这点钱和毛毛雨似的。
秦九章领了这个请,算在电影的公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