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虎妞的鬼门关(2/2)
“哦,我叫宫竹心,是您的书迷。”
秦九章笑道:“你好。”
宫竹心说:“冒味打扰,地址是周教授告诉我的。”
“哪位周教授?”
“周树人教授。”
原来是鲁迅。
秦九章请他进了屋,然后问道:“你去过周教授家?”
宫竹心说:“我是个写作上的新人,非常喜欢两位周教授的作品,去年就来拜访过周教授,他给我提了非常多建议。”
秦九章给他倒了一杯茶,隨口道:“周教授怎么说。”
“周教授告诉我,先让我搞点翻译,因为翻译很重要,可以对幼稚的中国新文学有所益。而且还可以通过翻译来学习写作。並且翻译容易过稿,可以先赚点钱。”
鲁迅眼光还是很犀利的。
“幼稚的中国新文学”,这个评语也就鲁迅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秦九章道:“周教授的建议非常诚恳。”
宫竹心说:“最近半年秦先生突然横空出世,我赫然发现,秦先生的轨跡与周教授所言完全不差!”
仔细对照一下,秦九章的確符合鲁迅的说法。
秦九章说:“你可以按照这条路走。”
宫竹心说:“但我不擅长翻译,昨天再次拜访周教授,他提到可以让我来见一见你,因为我说我也想写武侠小说,而现在武侠小说写得最好的就是秦先生。”
秦九章突然想起来了,民国有个武侠小说家叫作宫白羽,莫非就是他。
“你手头有样稿吗?”秦九章问。
“有,今天就是专门来请秦先生斧正。”
宫竹心拿出稿子,题目叫作《十二金钱鏢》,笔名宫白羽。
真的是他。
宫白羽接著说:“总感觉与先生写的《天龙八部》还有很大的差距。”
秦九章心想,你是和金老爷子有差距。但这没什么丟人的。
“这是宫先生首部作品?”
宫白羽点了点头:“是的。我还有写严肃文学和新诗的想法,就像秦先生。但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
这年头写作其实很难的,白话文看似简单,但作品太少,能借鑑的自然就少。大家都是摸著石头过河,要不就是从西方文学里学,但很多西方文学超级囉唆,不符合中文语境,反正挺麻烦。
秦九章理解这种状况,於是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写。”
宫白羽说:“题材哪?我一直摸不清该写什么。”
秦九章隨口道:“什么都可以写。”
宫白羽说:“秦先生和周教授说得一样。”
“过奖了,”秦九章说,“就算武侠领域,能写的也有很多,或者说,现在写的还太少。”
宫白羽说:“但如果只写武侠,恐怕会流於俗套。”
这是很多民国文人担心的点,想赚钱也想成名,但又不想走纯粹的通俗小说路线,觉得这样很去人,会被人说成“鸳鸯蝴蝶派”。
这个词在民国文坛已经是个贬义词,很多民国通俗小说作家都非常避讳。比如有人把张恨水归到“鸳鸯蝴蝶派”作家里,张恨水就非常生气,登报谴责,坚称自己不是“鸳鸯蝴蝶派”。
他们大多要写一些不痛不痒的严肃文学,就算不擅长,也要强写,以亮明身份。
不过张恨水的文言造诣还可以,能写点古诗词,这个挺秀。
秦九章写的新诗还有几部短篇不完全是通俗文学,尤其新诗,被胡適炒作起来后,也是文人“秀水平”的重要体裁。
秦九章抄来的几首新诗太有水平,已经基本奠定了一些在严肃文学的地位。
不过秦九章对此一直觉得无所谓,在他看来,严肃文学还是得偏写实、偏讽刺、偏社会方向。
而秦九章正好不太喜欢这些,秦九章对他说:“如今全国都在倡导白话文,观念早晚都会改变。就像周教授说的,先通过翻译学习,你则可以先写武侠小说来学习嘛,到时候你可能就会发现自己一发不可收拾。”
宫白羽坦诚说:“我喜欢武侠。”
“那就继续写,到时候寄给我。”秦九章说。
宫白羽信心大增:“不敢与秦先生相比,但能得到秦先生的指导,一定受益匪浅。”
秦九章笑道:“互相学习而已。”
“我记下了秦先生的门牌號,以后会给秦先生写信,希望先生不要烦恼。”
“打电话也行,这是我的號码。”秦九章在一张纸条上写下9527的数字。
宫白羽说:“9开头的电话,全京城只秦先生一家。”
秦九章说:“这样更好记。”
宫白羽起身道:“感谢秦先生!”
他走后,秦九章收拾收拾手稿寄了出去。
百科读物《能源与环境》第一册寄去了上海商务印书馆。
至於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第一册《血色序章》,秦九章直接骑上自行车送去北大。
北大搞新潮出版社就有成舍我。此人相当活跃,似乎哪里都有他。
新潮社最初来自《新潮》杂誌,算是五四期间《新青年》的姊妹篇。不过五四之后,新潮社几个重要骨干如傅斯年、罗家伦、杨振声出国留学,导致现在办得磕磕绊绊。
成舍我留下来挑大樑。
秦九章在红楼见到了他,开门见山道:“舍我兄,有本书想交付新潮出版社发行。”
“出书?什么书?”成舍我问。
“关於欧洲大战的史书。”
“欧战史书!”成舍我大惊,“快给我看看。”
“慢慢看。”秦九章放下了书稿。
大概看了二十多分钟,成舍我就问道:“九章先生,这是你写的?”
“对啊,”秦九章说,“之前蔡校长聘我为教授,一直想著该怎么回报回报,就用这本小小的学术著作吧。”
“那我得给蔡校长,还有朱希祖主任看看!”成舍我说,“这种书我拿不准主意,而且我也不太懂史学,更没有去过欧洲,不敢审阅。”
秦九章道:“你还挺谨慎。”
成舍我说:“如果是小说,我就能做主。但这,这可是史书!”
好吧,民国確实相当看重史书类著作。
其实写个偏通俗风的《明朝那些事儿》,在民国也是乱杀的存在。
即便其中有一些错误,也影响不大,直接刪减掉就是!
歷史类书籍在这年头属於纯学术书籍,面向普通读者的几乎没有。
所以是个超级大的蓝海市场,大片大片的空白。
通俗点的歷史书作为普通人入门读物是很好的。
毕竟別说能不能看懂了,甚至都没几个人有毅力读完枯燥的正史。
读史可以明鑑,白话文写出来的通俗歷史读物,对启发民智同样很有用。
一或者抄抄《万历十五年》之类的也不错。
秦九章这本讲一战的《血色序章》也可以算是通俗读物,只掠重要的、关键的部分讲,不求全面,只求脉络。
成舍我站起来说:“正好朱教授和蔡校长都在,我现在就拿给他们!
用纯白话文写的歷史作品,秦九章也算比较有开创性。心里多少有些怎志,不知道现在的文化界会如何评价,提前让蔡元培、朱希祖以及歷史系的顾頜刚他们看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