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修这些墙有何用(2/2)
又是防御工事!又是那套乌龟壳战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件厚重的貂裘,往身上紧了紧,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籤押房。
他决定,今天,他必须要把话,当著所有人的面,和孙承宗,说清楚!
蓟镇节堂之內,气氛庄严肃穆。
孙承宗端坐於正中的帅位之上,他虽然年逾花甲,但腰杆挺得笔直,精神矍鑠,双目开合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的下手边,坐著总兵满桂、山海关总兵朱梅等一眾蓟辽防线的高级將领。
袁崇焕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元素来了,坐。”孙承宗的语气,平淡如水,就像一个寻常的长辈,在招呼晚辈。
袁崇焕没有坐下。他走到大堂中央,对著孙承宗,长长一揖:“末將袁崇焕,见过老公相。”
这声“老公相”,咬得格外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冷的距离感。
孙承宗仿佛没有听出来,他指了指墙上悬掛的另一幅更加精细的蓟镇防务图,缓缓开口:“今日请诸位来,是商议一下,开春之后,喜峰口、古北口一带的敌台和空心墙堡的修筑事宜。老夫的意思是,再增派五万民夫,爭取在入夏之前,將这两处关键隘口,彻底打造成攻不可破的铁壁。如此,即便建奴绕道蒙古,也无法轻易逾越。”
他的话音刚落,袁崇焕便冷冷地开口了。
“敢问老公相,修这些墙,有何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將领,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袁崇焕。
敢当眾如此顶撞孙承宗这位帝师,他袁崇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孙承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看著袁崇焕,反问道:“元素此话何意?边墙,乃国之藩篱,固边墙,便是固国本。何来无用之说?”
“国本,不在墙,而在人!在兵!”袁崇焕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锋锐的攻击性,“老公相,您知道,修筑这一里边墙,需要多少银子吗?需要耗费多少民力吗?这些钱,如果用来装备我的关寧铁骑,可以多买多少门红夷大炮?可以多招募多少名敢战之士?”
“我关寧军,自成军以来,粮餉日蹙,將士们常常数月不见荤腥!而老公相,却將朝廷拨下来的宝贵钱粮,大把大把地撒在这些毫无用处的砖头瓦块上!末將敢问一句,这与宋儒治兵有何区別?!”
“放肆!”坐在孙承宗下首的满桂,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著袁崇焕,“袁督师!你这是在质疑老公相的方略吗?孙老公相当年督辽四年,收復失地四百里,建大城九座,卫堡四十五,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功绩?”袁崇焕冷笑一声,將目光转向满桂,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我只问一句,这些卫堡能挡得住建奴的铁骑吗?当年萨尔滸之战,杜松、马林的大营,不够坚固吗?结果如何?被建奴一个衝锋,就打得土崩瓦解!战爭,靠的是机动,是野战!是將敌人的拳头,在半路上就打断!而不是缩在壳里等死!”
他转过头,再次直视孙承宗,眼神中,带著一股文人特有的理想主义的偏执。
“老公相,恕末將直言。您的这套方略,太过陈旧,太过消极!这是在用我大明最宝贵的国力,去和建奴,拼消耗!我们拼得起吗?建奴全民皆兵,不事生產,以战养战。而我们呢?每多修一里墙,北方的百姓,就要多-一分税负!长此以往,不等建奴打过来,我大明的天下,就要被这无休止的辽餉,给活活拖垮了!”
这番话,振聋发聵,掷地有声!
即便是那些对袁崇焕心怀不满的將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確实有几分道理。
辽餉,已经成了压在天下百姓身上最沉重的一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