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凭什么?!(1/2)
与京师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政治氛围不同,蓟镇的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更加凛冽、更加实质的肃杀之气。
风从燕山与渤海之间那条狭窄的走廊刮过,带著边墙之外荒漠的乾燥和武库中铁器的冰冷味道,刮在脸上,如同最粗糲的砂纸在打磨人的皮肤,也打磨著人的心志。
蓟辽督师府,一间宽大的籤押房內,两盆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將一室的严寒驱散得乾乾净净。
这份温暖,在边关之地,是一种奢侈的权力象徵。
袁崇焕身披一件质地上乘的黑貂大氅,背手站在一幅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辽东全舆图》前。
他的身形算不上魁梧,面庞也带著南方士人特有的文秀轮廓,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隼。
此刻,他的目光如两柄烧红的锥子,死死地钉在地图上那个名为“瀋阳”的红色標记上,以及围绕在它周围,用硃笔勾勒出的代表著建州女真各大部落势力的繁杂线条。
他的心情,很不好。
甚至可以说,是他自寧远城头炮毙奴酋努尔哈赤之后,最为糟糕的时刻。
时间倒退回半年前。
当天启皇帝驾崩,信王朱由检登基的消息传到关外时,袁崇焕正因为与阉党在寧锦防线策略上的分歧而被迫“养病”於家中。
他一度以为,自己呕心沥血换来的功业,將就此付诸东流。
然而,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权倾朝野的魏忠贤。
消息传来,袁崇焕在家中连饮了三杯烈酒,只觉得胸中鬱积已久的恶气一扫而空。他知道,属於他的时代,终於要来了!
他,袁崇焕,是天启二年的进士,是根正苗红的文官,更是朝野內外公认的“东林翘楚”。
在那个阉党横行、忠良蒙尘的黑暗年代,是他,一个不懂军事的文官,单骑出关,考察敌情,然后向朝廷立下“给我兵马钱粮,我可独守山海关”的豪言。
是他,在所有人都认为辽西走廊已不可守时,挺身而出,在寧远一座孤城,用自己筹建的关寧军和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硬生生扛住了努尔哈赤的十万大军,並最终將其重创,谱写了明军对后金作战以来最辉煌的胜利。
寧远大捷,是他袁崇焕职业生涯的奠基石,也是他心中永远的骄傲。
他坚信,新皇年轻有为,既然能果决地剷除阉党,必然会倚重自己这样有不世之功、且政治清白的“国之长城”。
他甚至已经悄悄地,將自己那套凝聚了多年心血的平辽方略,反覆推敲,写成了密折,准备一旦圣旨抵达,他將立刻奔赴京师,在紫禁城的平台之上,向年轻的天子详细剖陈。
他要告诉皇帝,辽事之败,非败於兵,乃败於政。
只要將辽东战区的所有军政大权,全部交付於他一人之手,他有绝对的信心,彻底解决这个困扰了大明数十年的边患。
他所期待的,是入阁拜相,是以兵部尚书之职,总揽天下兵权,然后,君臣携手,共创一番不世之功业。
然而,现实,却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到近乎屈辱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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