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晨起动征鐸,客行悲故乡。(2/2)
兄弟们又问大哥,咱们劫了富,去哪济贫啊?
大哥说,傻孩子们,咱们就是贫啊!
於是这群孩子花费几天时间踩了点,其中两个进了教堂当內应,终於选定今天下手。
可孩子毕竟是孩子,他们还没拿到钱,就已经被人发现,狼狈不堪的逃了出来。
好巧不巧的逃到了火车上,被火车带著走啊走,过了小桥,出了小镇,別了亲族,离开故土,从此成了他乡客。
段虎在心里想,等到去了外面,赚了大钱,混个出人头地,以后一定要回来孝敬老娘。
大哥睡梦中的轻声痛苦闷哼打断了段虎的思考,寒夜中的湿冷让他忘却了自己的理想,手脚身体的酸痛一刻不停的提醒著他,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兄弟们轮流扛著受伤的大哥,从黄昏到半夜,已经精疲力竭。
他们尝试过去往车顶,但失败了,他们身高不够,又飢饿难耐,没有力气向上攀爬。
去往车厢之內更是不可能,他们已经看到,旁边不远处一节车厢外面,试图乞求施捨进入车厢的“掛票”搭车人,被乘务员粗暴的捅了下去。
他们再次看向大哥。
昔日的主心骨如今脆弱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少年们內心十分惶恐。
不知道凌晨几点,兄弟们终於撑不住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大哥好像没呼吸了。”
黑暗中,少年们声音轻轻的,几乎辨別不出是谁在说话:“我快撑不住了————”
“大哥太重了。
“9
“受了那么重的伤,坚持不下去的吧————”
“咱们也没钱给他请大夫啊————”
毕竟只是一群10岁左右的孩子,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不容易,他们精疲力竭山穷水尽,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段虎看著大哥,忍受著绝望和痛苦之间,忽然看到了一些画面。
在那些画面中,体力不支的兄弟几个,將完全无意识的大哥推下了火车。
巨大的恐惧袭击了他,袭击內心的悔恨在这一刻包裹了他,他意识到自己绝不能让这件事再次发生。
“大哥帮过我们,现在大哥有难,我们也该帮著大哥。”
段虎说著,將大哥绑在他背后,双手向前支撑栏杆。
“让我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他的身体已经酸疼难耐,如今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靠信念。
段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那个寒夜,他只是坚持著,等待著,用信念支撑著早已不堪负荷的身体。
夜深了,夜风中迴荡著车头飘来的煤烟味道,轨道两旁漆黑一片,没有月光,大地之上一片漆黑,段虎看不到身后的大哥,也看不到前面的路。
他就这么坚持著,如同在进行著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朝圣。
浑浑噩噩之间,一声汽笛声忽然响起,唤醒了他的意识。
段虎豁然抬头,只见面前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天光不知何时已然破晓,面前一大片纵横交错的铁轨上停留著几列长长的火车,他所在的火车开始进站,他也终于坚持不下去了,眼前一黑,栽下铁轨。
又是一声汽笛声响起,段虎忽然惊醒。
他感觉后背一片冰凉,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挣扎起身,在兄弟们的帮助中將大哥放下0
大哥已经凉透了。
段虎和兄弟们在铁路旁的旷野里挖了坑,把大哥埋了。
他们不识字,也就没办法给大哥立碑,只是寻思著大哥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女人,所以去火车站从某个洋女人那里偷了一副大码文胸,盖在大哥的坟上,拿石头压住,当是大哥的身份標誌了。
兄弟们几个商量,等到明年清明的时候,来给大哥扫墓,就认这文胸。
段虎和兄弟们出了车站,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一时间迷了眼。
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段虎和兄弟们都以乞討为生。
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他们知道了这地方叫浦西城,是天底下最繁华,也是最危险的城市,小孩子一不小心就会走丟,丟了就永远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