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繁华落幕之前(2/2)
曹晏修就像是那被委託掏粪的掏粪工,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个茅坑的情况有多恐怖了,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臭茅坑爆炸时候的威力会有多大。
他因此心中萌生退意。
可金盆洗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曹晏修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退,巡捕房不允许,公董局不允许,他背后的青帮力量更不允许。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即便如此,曹晏修也不准备让许义来做这些恼人的琐事。
许义给曹晏修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
这些惊喜中的情报,能够造成的价值远超捐税,无法用金钱来简单衡量。
把许义调回来调查捐税,实在是太屈才了。
因此,此时顶著压力,曹晏修也仅仅只是这么对许义说:“之前那信封里的事情,你看看就好了,其实都是小案子,没什么非要破的必要。”
曹晏修说这番话的时候,轻描淡写。
他来到书桌前,打开一只加了密码锁的抽屉,拿出一张薄薄的信封,递给许义:“这件事,你好好看看,然后琢磨琢磨,调查调查,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是一件事,而不是一个案子。
许义心中明了,这封信件里的东西,大概率是曹晏修给他派的“私活儿”。
许义表示明白,告別了曹晏修。
出了小东门巡捕房的大门,还未走到街道上,就看到有穿巡捕制服的税务稽查员和两
个巡捕,在街道对面查税。
许义倒是从报纸上看到过一个记者对此的吐槽,他大概知道,这群人收的捐税里,除了占大头的营业牌照捐之外,路边的摊贩和小店铺还需要缴纳“摊位捐”,“地点捐”,“清洁捐”,“卫生捐”。
摊位和地点大概是一个意思,清洁和卫生大概是一个意思,之所以单列出来,是因为一种捐税要收两遍,巧立名目罢了。
若是酒馆、茶馆、戏院、红楼、燕子窝等,就要缴纳“特殊行业捐”。
摊贩若要卖食物,还有“食品摊贩牌照捐”。
若是流动摊位,或者黄包车和手推车等,便要有车捐,运输工具捐—其实也是一种税收收两遍。
更离谱的是点唱、说书和杂耍之类有娱乐性质的摊位,不但要缴上面说的那些捐税,还要缴“娱乐捐”。
至於这些捐税到底要缴多少,更是全凭巡捕的心情了。
大多数商贩一天下来赚的钱,大半交了捐。
街对面的小摊贩显然对巡捕的此类行为十分熟稔,悄悄把一枚“纸包”塞到巡捕手心,这次的收捐便算是过了。
街道的另一边,已经有无执照的黑摊贩注意到了这边的情景,准备推车跑路。
他们的动作被另一队巡捕发现,眼看推车跑不掉了,乾脆把车往阴沟里一推,直接跳河跑路。
看到此情此景,街道旁屋檐下坐成一排看热闹的“白相人”(流氓瘪三)在一旁起了喧譁,指指点点,哄堂大笑。
如此这般,仅仅是街景一角罢了。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如果无视那些碍眼的傢伙,此地的街道堪称繁华,街边各种店铺甚至没有一家不一样的,茶楼、酒楼、米行、布店、杂货铺、南货店、酱园、药店、当铺、书店————
店铺外挤满了流动摊贩,一眼望去,摊贩们售卖的货物竟没有一个重样的,大饼油条、豆浆汤圆、糖果水果、蔬菜鱼虾烧饼粽子————
街道之上,黄包车、挑夫、苦力、行人、小贩、顾客————南来北往三教九流,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此情此景映入眼帘,许义回想起曹晏修所说的一切,思及自身,想到几年——抑或是十几年后將会发生的一切,不由心中念头激盪。
出路————
要壮大自身,才能有出路。
许义看了一眼腕錶。
现在刚刚下午4点50分,还没到去看段虎的时候,许义便先去了二十八铺。
站在闸北风报的报社楼下,许义看到报社二楼的窗户口都还亮著光,其中人影攒动,显然公务繁忙。
许义穿著一身黑狗皮,不方便进去找年旭。
他知道,闸北风报一天出版三刊报纸,分別为“晨报”、“晚报”和“夜报”,如今正是將近下午五点,將要出晚报的时间,想必等不了多久,年旭就要带著报纸出来售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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