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湖南之行（1/2）

何雨水眼中闪著光：“张家界！凤凰古城！还有……臭豆腐！”

秦京茹检查著她的设备：“奇峰、秀水、古城、梯田、洞庭烟波、书院庭院……视觉衝击与人文质感並重。”秦淮茹含笑：“屈贾遗风、濂溪理学、船山思想、曾左功业、毛蔡风骨……文脉沉雄激越，思想光芒璀璨。”

娄晓娥沉稳点头：“典型的內陆封闭地理与开放文化心態的矛盾统一体，近代以来从『边缘』跃居『中心』的文化政治现象值得深究，『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精神源流需要梳理。”

王冰冰提醒：“湘中湘北夏季炎热潮湿，湘西山区气候多变，饮食辛辣，需备足防暑、防辣、適应山路的装备。”索菲亚兴趣浓厚：“地理上的『三面环山，一面朝湖』如何孕育独特的文化认同？『霸蛮』精神与文人气质如何共存？近代湖南人才井喷的深层原因？极具探討价值。”

於是，在一个夏末秋初、暑气渐消的九月清晨，湾流飞机再度启程，向南，掠过江汉平原的余脉，很快，下方出现了更为密集的丘陵水系，那如碧玉带般蜿蜒的湘江与浩瀚如海的洞庭湖逐渐清晰，远方西侧则是连绵起伏、如黛如屏的武陵山与雪峰山脉。

“『七山二水一分田』，地理格局比湖北更显封闭。”娄晓娥望著下方，“东有幕阜、罗霄山脉，南有南岭，西有武陵、雪峰山脉，北为洞庭湖平原。四水（湘、资、沅、澧）匯洞庭，北通长江。

这种『三面环山，一面向湖』的形势，使得湖南歷史上与中原核心区相对隔绝，却也因此保留了较强的文化独特性与內部凝聚力。”

飞机开始下降，降落在长沙黄花国际机场。一股温热、湿润、带著湘江潮润水汽、红壤气息与隱约辣椒辛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与武汉的“通衢杂烩”气息不同，这里的空气更沉鬱、浓郁、带著一股內敛的劲道。

“空气里有种……火辣辣的味道。”何雨水吸了吸鼻子。

“是湘江的水汽，是岳麓山的林风，是这片土地上千年文火慢燉出的精神血气，也是辣椒在阳光下蒸腾出的热力。”叶瀟男微笑，“『星城』长沙，我们且从这座『屈贾之乡』『楚汉名城』开始，触摸湖南的脉搏。”

他们驱车驶向市区，跨过湘江，但见江面宽阔，水流平缓，橘子洲如一艘巨舰静臥江心。

城市沿江展开，高楼与古意並存。他们下榻在湘江与瀏阳河交匯处的一家酒店，推窗可见江景与远处岳麓山的轮廓。

“长沙，有文字可考的歷史逾三千年，楚文明的重要支点。”叶瀟男望著窗外流淌的湘江，“贾谊謫居於此，开汉赋先声；杜甫晚年漂泊，终老湘江舟中；朱熹、张栻会讲於岳麓，开创『湖湘学派』；更不用说近代以来，无数风云人物在此激盪思想、实践理想。

这座城市的气质，是深沉、激越、充满书卷气与变革精神的复杂混合体。”

湖南之行的第一站，他们渡江前往岳麓山。此山虽不高，却因岳麓书院而承载千钧文脉。

他们未乘缆车，而是沿著古道上山，感受“千年学府”的气场。

首先抵达山腰的爱晚亭。取自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诗意，亭周古枫参天，若在深秋，必定红叶如火。亭中可见毛泽东手书亭名。在此小憩，清风徐来，林涛阵阵。

“一亭之名，便串联起唐代诗情与近代风云。”秦淮茹轻抚亭柱，“湖湘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似乎总能在这样的细节中找到註脚。”

继续上行，便来到岳麓书院。这座“千年学府”，门楣上高悬宋真宗御赐“岳麓书院”匾额，两侧是“惟楚有材，於斯为盛”的名联。步入其中，庭院深深，讲堂肃穆，斋舍井然，碑廊曲折。

讲堂內，朱熹、张栻会讲的塑像栩栩如生；御书楼藏书宏富；碑廊中歷代名家题刻，翰墨流香。

“这就是『湖湘学派』的摇篮了。”娄晓娥在讲堂前驻足，神色肃然，“南宋时，胡宏、张栻在此主持，与朱熹会讲，主张『知行互发』『经世致用』，反对空谈性命。

这种强调实践、关怀现实、注重社会政治问题的学术取向，深深塑造了湖南士人的精神气质——重实行、敢担当、以天下为己任。可以说，没有岳麓书院，就没有后来近代湖南人才群体的集体爆发。”

叶瀟男点头：“『经世致用』的思想种子，在此播下，歷经王夫之（船山）的阐发，到近代魏源、曾国藩、左宗棠、郭嵩燾等人的实践，最终开花结果，影响了整个中国的近代化进程。

这座书院，不仅是读书之地，更是培育『行动者』与『担当者』的熔炉。”

他们仔细观看了书院歷史陈列，了解了其千年来的兴衰沿革，以及与中国教育史、思想史的紧密关联。

何雨水对古代学生的“学规”和考试方式很感兴趣，秦京茹则用镜头捕捉著建筑光影、碑刻细节与庭院中的苍苔古树。

从书院后门出，登上岳麓山顶，俯瞰长沙全城与湘江如带。云麓宫道观掩映在古树中，更添一份超然之气。

下山后，他们前往湘江中的橘子洲。这座狭长的沙洲，因毛泽东《沁园春·长沙》而闻名遐邇。洲头，巨大的青年毛泽东艺术雕像迎风而立，目光深邃，遥望湘江北去。

漫步洲上，看江帆点点，两岸高楼林立，遥想当年“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的壮阔景象与豪迈情怀。

“从岳麓书院的深沉文脉，到橘子洲头的革命豪情，”叶瀟男在洲头迎风而立，缓缓说道，“长沙一地，便將湖南文化中『文』与『武』、『思』与『行』、『传统』与『现代』的张力与统一，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里既是古老书院弦歌不绝的雅静之地，也是近代风雷激盪的策源之所。这种矛盾中的统一，正是湖南精神最富魅力的地方。”

傍晚，他们来到坡子街火宫殿，体验最地道的长沙小吃。臭豆腐外焦里嫩、闻臭吃香；糖油粑粑甜而不腻、软糯可口；龙脂猪血嫩滑鲜美；姊妹糰子小巧玲瓏。

当然，还有作为主角的湘菜——剁椒鱼头鲜辣过癮，辣椒炒肉鑊气十足，毛氏红烧肉肥而不腻。湘菜的“香、辣、鲜、浓”，在味蕾上掀起一场热烈的风暴。

“这辣味，不像川菜的麻辣，也不像贵州的酸辣，而是一种直率、浓烈、不拐弯抹角的香辣。”何雨水被辣得眼泪汪汪，却筷子不停，“好像湖南人的性格，直接、热烈、有劲儿。”

王冰冰分析：“湖南湿气重，辣椒有驱寒祛湿之效。这种饮食选择，是適应自然环境的结果，也反过来塑造了当地人坚韧、火辣的性格。”

夜宿江边，听湘江涛声隱约。星城一日，以岳麓书院的千年弦歌、橘子洲头的豪放词情与火宫殿的市井热辣，拉开了湖南之行的序幕，呈现出这片土地文脉深湛、精神激越、充满热力的第一印象。

离开长沙，他们驱车南下，前往被誉为“五岳独秀”的南岳衡山。

湘中丘陵起伏，田野丰饶，渐近衡山，但见群峰巍峨，云雾繚绕。

“衡山，又名寿岳，是道教、佛教圣地，文化內涵极其丰富。”途中，叶瀟男介绍，“其山势如飞，风景秀丽，更有『衡山四绝』：祝融峰之高，藏经殿之秀，方广寺之深，水帘洞之奇。歷史上眾多帝王遣使祭祀，文人墨客留下无数诗篇。”

他们选择从南岳古镇开始，入住一家清幽的客栈。次日清晨，便乘车至半山亭，再徒步攀登祝融峰。山路蜿蜒，古木参天，寺庙宫观点缀其间，香火旺盛。

衡山的宗教氛围与岳麓山的纯然文气不同，更显多元与民间性，佛寺、道观、民间信仰场所和谐共存。

登上祝融峰顶，但见云海翻腾，群山如黛，湘江如带，气象万千。

峰顶的祝融殿供奉火神祝融，香客云集。站在“南天柱石”旁，极目远眺，確有“一览眾山小”的豪情。

“衡山不以险峻著称，而以『秀』和『灵』闻名。”秦淮茹感受著山巔清冽的空气，“这种『秀』，是一种包容万千的灵秀。

佛道共存，官祀与民祭並举，自然风光与人文遗蹟交融。

它不像华山那样孤高绝尘，也不像泰山那样象徵皇权，更像是一位敞开怀抱、接纳各方的祥和长者，体现了湖南文化中包容、务实、贴近民间的一面。”

他们游览了南岳大庙，这是中国南方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宫殿式古建筑群之一，儒、释、道三教共存一庙，格局奇特，体现了独特的宗教文化融合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