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吾为东道主(1/2)
神誥宗內,无数道官仰头见天。
从神誥宗主峰山巔望去,正上方的头顶云海,响起一连串丝帛撕裂的刺耳声响,好似给人隨手扯破了青天。
一位巨灵神將,一脚踩踏山腰,一脚沉入神仙池,压低头颅,俯瞰而下,此人拥有一双粹然金色的眼眸。
状若某些远古威严存在。
目光所及之处,譬如两轮大日悬空,方圆千里地界,上五境之下,难以直视,即使是上五境,双目也生出一阵刺痛。
剑修寧远,道士周礼,无声对峙。
其实不应该说是周礼。
而应该是寇名。
因为此时此刻,这位躲藏山中的白玉京道人,一副面庞,已经不再年轻,当然,也没有多显老。
是个中年道人的模样。
不同於先前的元婴境。
道人的一身气息,已经攀升至玉璞,十几个眨眼,又提高到此境巔峰,与此同时,神誥宗三十六峰,相继出现一粒粒光点,徐徐流入主峰所在。
疯狂涌入道士躯体。
大有吞食天地的气象。
寧远无动於衷。
雕虫小技。
要是一巴掌拍死,可就太没意思了点,不过他也不会托大,对方毕竟是一位十四境巔峰修士的身外化身。
当年白玉京大掌教,確实於青翠城散道,將合道根本,全数打散,一气化三清,可说到底,人家也不会那么蠢。
必然会留有后手。
比如部分修为。
就像昔年小镇的李希圣,成年“梦醒”,就直达中五境,后续离开驪珠洞天,去往北俱芦洲,就已是上五境修士。
崔瀺早有考究。
按照国师大人的估算,寇名的三具分身,单看修为杀力的高低,小镇李希圣,以及拜入佛教的那位,其所留下的修为与底牌,最多。
而神誥宗周礼最少。
为何?
因为掌教寇名,本就是正统白玉京道人。
想要合道三教合一,修行三教理念的他,很早之前,就贯通了道教学说,他真正需要修习的,是儒释两脉。
这也是为什么,分身佛子,与分身儒士,都需要在各自天下,负笈游学,苦心孤诣,反观道门分身,却在诞生於神誥宗过后,从未离开过山门。
崔瀺还特別提到了一点。
寇名的这尊分身,虽然境界最低,但却是其往后三教合一的关键,所以这也就解释的通,为什么数千年前,大掌教没有將道门分身留在青冥,反而安放在浩然天下的缘故。
总之,在没有天大变故的情况下。
这个周礼,寇名分身之一,今日必死。
与崔瀺所预料的一样。
哪怕对方一步踏入上五境,又大肆汲取神誥宗地界的海量灵气,小半炷香时间过去,也只是步入了十二境。
距离巔峰都差了一大截。
就更別说什么飞升境了。
要知道,根据大驪谍报,当年离开小镇家乡的李柳,生而知之的水神,数年过去,也只堪堪迈入上五境。
仅此而已。
一位至高神灵,生而知之,比阮秀还要“得天独厚”的情况下,目前来说,都没能躋身十三境。
你寇名凭什么能做到?
寧远的一尊青衫法相,再度俯身,头颅缓缓下压,双鬢长发,几乎快要垂落山巔,他微笑道:“寇名,有没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有点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你们的大道,你们的学说,对我无用,任你巧舌如簧,我自淡然一笑,以我本性,还是要杀你。”
寇名面色沉静,嘆了口气,仰头问道:“身死不身死,另说,寧剑仙,能否在朝我递剑之前,先与我论道一场?”
寧远答非所问,眯眼道:“大掌教,你就半点不好奇,为何我对你的杀意,这么大?真就只是因为齐先生的缘故?”
“按理来说,当年驪珠洞天,逼死齐先生的,源头虽然是你,可说白了,又非你之过,你只是起因罢了。”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陆沉,是那狗日的余斗。”
寧远自顾自笑道:“所以这样一看,若是代先生討要公道,本座也不应该来找你,而是去问剑白玉京才对。”
青衫客竖起两根手指,“答案有两个。”
“其一,很简单,因为此时的我,境界低微,堪堪迈入上五境,斩开天幕都费劲,更別提问剑白玉京了。”
“简而言之,就是打不过。”
“其二,那就是今时不同往日,本座身为大驪的镇剑楼主,浩然天下的镇妖关主,他年攘外之前,先在辖境安內……”
“有什么问题?”
寧远自问自答,“没有问题。”
“浩然纷爭渐起,蛮荒入关在即,值此危难之际,就连山下世俗,都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说法。”
“老子身为抵御妖族的关主之一,礼圣授我权柄,如何做不得一洲盪魔之举?又如何不算是名正言顺?”
顿了顿。
青衫剑仙瞥了眼祁真的那尊法相。
没有丝毫徵兆,猛然抡起一臂,直接就是一拳横扫,势大力沉,狠狠砸在老天君法相腰部。
一名仙人境大修士,就这么被人一拳打的横飞出去,过程中,法相就已破碎,芥子身形摔落远处群山。
寧姚曾说过。
这位仙人境老天君,境界、修为、道法,都不是杂鱼,不可视作纸糊之列。
可那是对小姚来说。
对我,对他兄长,飞升之下,不堪一击,任何未曾躋身十三境的练气士,除去剑修,不过是我三两剑的事。
抖了抖袖子。
青衫环顾四周,嘴唇微动,淡然道:“我,大驪楼主,浩然关主,剑修寧远,在此昭告天下,从今以后,神誥宗一脉,划入大驪麾下,往后行事,听从大驪调遣,不得有误。”
嗓音不大且平淡。
就像在说一件小事。
就像一位帝君在降下法旨。
寧远笑著点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反正到了后续,要是你们在背后搞鬼……”
“本座不介意覆灭尔等。”
“即使神誥宗数千年来,保得辖境风调雨顺,可不能为我所用,不能相助大驪,不愿为浩然抵御蛮荒,又有什么用?”
“这难道不是大罪?”
“死不足惜。”
寧远隨之看向神誥宗宗主祁真,笑眯眯问道:“祁老天君,听清楚了?”
老道人脸色暗沉,一言不发。
年轻人显得很有耐心,再度问了一遍。
“祁真,可曾听清?”
道士依旧置若罔闻。
青衫法相便歪过头颅,看向站在自己肩膀处的一名黑裙少女,点点头,隨口道:“姚儿,把他宰了。”
神色云淡风轻。
但是剑光不会。
得了授意的寧姚,一脚重重踩踏在兄长肩头,半点不废话,身化剑光,转瞬之间,一线飞升离去。
不听话,那就没必要留著。
既然兜兜转转,千山万水过后,还是没有成为读书人,没有弃剑从文,甚至还成了大驪的注死一剑……
那就將事功学问,推行到极致。
料想所作所为,儒家也会为我开脱。
人间千万年,譬如死潭水,山上山下,乌烟瘴气,那就从我开始,由我来,为这个大世,开一个头。
好头不好头。
不清楚。
但总不至於有多坏。
念及此处。
寧远看向脚下寇名,忽然又竖起一根手指,笑道:“先前本座其实说漏了一点,关於为何对你抱有这么大的杀心。”
“其实这第三点,才是最简单的。”
“老子看你不顺眼。”
“为何不顺眼?”
“那就更简单了。”
寧远面无表情,缓缓道:“来我浩然天下,欲修儒家法,欲成圣人像,却不做圣人为,罪徒寇名,该当死罪。”
他嗤笑一声,“大掌教,修行修行,藏头露尾,畏首畏尾,数千年光阴,你到底修了个什么?”
“浩然已经有个废物白泽。”
“怎么,青冥也要来一头?”
不再多说。
法相骤然碎裂,一袭青衫变作寻常人身大小,出现在神誥宗主峰山巔,距离寇名十几丈开外。
寇名站在原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