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手牵手(2/2)
“你们只会翻帐本。”
云朵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减。
青萝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
“道主,苏道友,回来了?正好,晚饭快好了。”
石嵬从她身后探出头,大声说:“俺今天做了新菜!保证好吃!”
炎煌从练功场那边走过来,身后跟著几个鼻青脸肿的徒弟——一看就是刚被骂哭过。
赤翎从花园的躺椅上站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也往这边走。
那六只小东西看见人都到齐了,又开始兴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嘰嘰喳喳地叫。
玄圭长老被它们钻得烦了,举起鸡毛掸子就要追。
但刚举起,又放下了。
“……算了,今天刚回来,饶你们一次。”
小东西们听见这话,叫得更欢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
暮色四合。
阁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晚饭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那六只小东西蹲在餐桌旁边,眼巴巴地看著厨房的方向,等著开饭。
苏青和沐南烟坐在桌边,看著它们。
“还是家里好。”沐南烟忽然说。
苏青看著她,笑了。
“嗯,家里好。”
“哪儿都好。”
“嗯。”
沐南烟转过头,看著他。
“以后少出门。”
苏青愣了愣:“少出门?”
“嗯。在家待著。”
苏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认真的光芒,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好。”他说,“在家待著。”
沐南烟满意地点点头,又把头转回去,看著那些小东西。
青萝端著菜走出来,一盘一盘摆在桌上。
石嵬跟在后面,端著他做的新菜,一脸期待。
炎煌和赤翎也坐下来。
玄圭长老最后落座,刚坐下,那六只小东西就围到他脚边,等著他给吃的。
他瞪了它们一眼,但还是伸手,挨个给了一小块点心。
晚饭开始了。
嘰嘰喳喳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嘈杂。
琐碎。
平凡。
却温暖得让人想哭。
沐南烟吃著饭,看著这一屋子的人和兽,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真的值了。
苏青在旁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沐南烟看著他,笑了。
“嗯。”
窗外,夜色渐深。
屋內,灯火通明。
日子还在继续。
每一天,都这样过。
平凡。
琐碎。
温暖。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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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苏青醒得比往常早了一些。
不是因为睡不著,而是因为楼下传来的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六只小东西嘰嘰喳喳的叫声,混著某种有节奏的“咚咚”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
阁楼前的空地上,六只小东西排成一排,最前面是云朵,它面前放著那块扁平的石头,正用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敲著。
“咚。咚。咚。”
每敲三下,身后五只就鞠一个躬。
这是在……请安。
苏青忍不住笑了。
出门半个月,回来第一天就恢復请安,还挺有仪式感的。
他转身,看见沐南烟也醒了,正披著外袍走过来。
“它们在请安?”
“嗯。”
沐南烟走到窗边,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苏青。”
“嗯?”
“你说,它们会不会一直这样请下去?”
苏青想了想,说:“可能会。”
“每天?”
“每天。”
沐南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每天有人请安。”她说,“比什么钟都准。”
苏青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確实。”
两人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些小小的身影。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毛茸茸的,可爱得不得了。
云朵敲完最后三下,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看见他们站在窗边,它叫了一声,挥了挥爪子。
“嘰!”
沐南烟也抬起手,冲它挥了挥。
云朵又叫了一声,然后带著身后五只,一溜烟跑向花园——去看那两株幼苗了。
苏青看著它们跑远,忽然说:“南烟。”
“嗯?”
“咱们下去看看?”
沐南烟点点头。
两人简单洗漱,下楼走到花园。
那两株幼苗,已经长高了不少。
云朵它们那株,淡紫色的叶子更多了,边缘的绒毛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棕色那只它们那株,翠绿色的叶子肥厚饱满,看起来格外精神。
六只小东西蹲在两株幼苗前面,排成一排,一动不动地看著。
苏青和沐南烟走过去,在它们身后蹲下。
也看著。
云朵回头,看了沐南烟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
沐南烟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长得挺好。”
云朵点点头。
“你们照顾得好。”
云朵的尾巴摇了摇。
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远处传来青萝的声音:“早饭好了——都来吃——”
那六只小东西听见这声音,齐刷刷地站起来,往厨房跑。
云朵跑在最前面,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沐南烟。
“嘰!”
像是在说“快来”。
沐南烟站起身,笑了。
“来了。”
她牵起苏青的手,往厨房走去。
身后,那两株幼苗在阳光下静静地立著。
叶子上,掛著露珠。
闪闪发光。
像希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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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春天的时候,那两株幼苗开花了。
云朵它们那株,开的是淡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棕色那只它们那株,开的是白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像是撒在绿叶上的星星。
六只小东西围著那两株花,又蹦又跳。
那天晚上,它们又跳了一次舞——比上次跳得更整齐了,虽然还是扭得东倒西歪,但至少能看出来是在跳同一个舞。
苏青和沐南烟坐在露台上,看著它们跳舞,笑得合不拢嘴。
夏天的时候,花谢了,结了果子。
淡紫色那株结的是小小的紫果,酸酸甜甜的,六只小东西每天都要去摘几颗吃。白色那株结的是圆圆的青果,脆脆的,水分很足,它们也爱吃。
於是每天早上,花园里就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六只小东西蹲在两株果树下面,仰著头,看著树上的果子,等果子熟了掉下来。
有时候等半天也等不到一颗,它们就急得直叫。
叫声把青萝引来了,她笑著摇摇头,搬来梯子,帮它们摘。
那天之后,六只小东西学会了新技能——帮青萝扶梯子。
虽然扶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秋天的时候,果子更多了。
青萝用那些果子做了果酱、果汁、果乾,还有各种点心。
石嵬用那些果子做了果味菜——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但大家都愿意尝。
炎煌的徒弟们用那些果子当奖励——表现好的,就能分到一颗。
赤翎用那些果子泡了茶,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喝,说是“养生”。
玄圭长老用那些果子记帐——入库多少,出库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那六只小东西不懂什么记帐,但它们知道,那些果子是自己种的,自己看著长大的,现在被大家吃掉了。
它们很高兴。
高兴得每天都要去树下转几圈,看看还有没有新的果子长出来。
冬天的时候,果树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
六只小东西依旧每天去看,蹲在树下,仰著头,看著光禿禿的树枝。
苏青问它们:“看什么?”
云朵回头,冲他叫了一声,然后用爪子指了指树枝。
苏青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
沐南烟在旁边说:“它们在等春天。”
苏青愣了愣。
“等春天?”
“嗯。”沐南烟说,“春天到了,就会长新叶子,开新花,结新果子。”
苏青看著那六只小东西,看著它们那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它们在等希望。”
沐南烟点点头。
“就像我们一样。”
苏青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冬天过去了。
春天又来了。
那两株果树,果然又长出了新叶子。
淡紫色那株的叶子,依旧是淡紫色的,边缘带著绒毛。白色那株的叶子,依旧是翠绿色的,肥厚饱满。
六只小东西围著它们,又蹦又跳。
那天晚上,它们又跳了一次舞。
还是那支舞,但跳得越来越好了。
苏青和沐南烟坐在露台上,看著它们跳舞,看著那两株果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看著阁楼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青。”
“嗯?”
“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苏青想了想,说:“和今年一样。”
“一样?”
“嗯。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收穫,冬天等待。”他顿了顿,“然后春天再来。”
沐南烟看著他,笑了。
“永远这样?”
“永远这样。”
沐南烟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首诗。
楼下,那六只小东西还在跳舞。
嘰嘰喳喳的叫声,混著风声,混成一片。
远处传来玄圭长老的声音:“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小东西们听见这声音,停下来,往阁楼里跑。
云朵跑在最前面,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露台——看了一眼苏青和沐南烟的方向。
然后它叫了一声。
“嘰!”
像是在说“晚安”。
沐南烟抬起手,冲它挥了挥。
云朵又叫了一声,然后钻进门里。
脚步声渐渐消失。
阁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只剩下露台上,还有两个人,手牵著手,看著满天星辰。
“南烟。”
“嗯?”
“晚安。”
“晚安。”
夜风吹过,带著花园里的花香。
那两株果树在月光下静静立著,等待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