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建业棋局崩(2/2)
他对著夜空喃喃,“今日吴要我为一虚衔,押邓芝去换平安?”他摸出火摺子,“好个陆逊,好个孙权!”
火摺子擦燃的瞬间,黄绢腾起幽蓝的火苗。
周穆鬆开手,让那团火坠下楼去。
火星子落在演武场的沙地上,像颗陨落的星。
“將军!”亲卫从楼下跑上来,“邓使君在偏厅候著,说要连夜启程。”
周穆转身,腰间佩剑的流苏扫过女儿墙的砖缝:“备轻舟。让弟兄们把码头上的商船都往支流引——就说蜀汉商队要运蜀锦去江夏。”他顿了顿,“再让人把我父亲当年的鎧甲找出来,擦乾净。”
亲卫一怔:“將军这是……”
“穿旧甲,走新路。”周穆拍了拍他肩膀,“去告诉邓芝,我周穆不做江夏太守,但做蜀汉的——”他望著长江方向,江水声混著夜风灌进耳朵,“做蜀汉的镇南將军。”
长江的夜雾里,邓芝缩在轻舟舱中。
船桨划水的声音很轻,却惊得江豚在船边翻出白浪。
他掀开舱帘一角,就见两岸的支流里突然涌出数百艘商船,船帆上的蜀锦在月光下泛著暗红,像一片流动的血。
“这是林祭酒的安排?”他转头问周穆。
周穆摸著腰间父亲的旧剑,剑鞘上的漆已经剥落:“他让人传信说,若我要走,长江上自有蜀锦为號。”他望著那些商船,船老大们正用竹竿將轻舟往主航道推,“林默这手,既护了我,又让东吴的水军不敢隨便开弓——蜀锦是江东士族的命,他们捨不得烧。”
邓芝笑了:“他总说,要让东吴的人心自己乱。”
轻舟转过江湾时,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號角声。
周穆掀帘望去,只见建业水军的楼船正从下游追来,火把將江面照得亮如白昼。
他握紧剑柄,却见那些掛蜀锦的商船突然散开,像一群护雏的母鸟,將轻舟护在中央。
“周將军!”船头的船老大喊,“前面就是蜀汉的南中游骑营防区!他们的斥候已经放了信號!”
周穆望著越来越近的火光,突然觉得眼眶发涩。
父亲的旧甲贴在胸口,还带著日间擦过的桐油香。
林默正盯著案上的舆图。
诸葛琳琅的密报刚送来,说吴地士族的私兵头目们,已经收到了“周穆归蜀,將封镇南將军”的消息。
他的指尖在荆州一线轻点,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像只展开翅膀的鹰。
“三万石滇米已经过了南中界。”苏锦站在他身后,“运粮队的旗子上写著『安民』,沿途百姓都在传,说蜀汉待降將比东吴待功臣还亲。”
林默笑了,目光扫过舆图上建业的位置:“步騭在朝堂上越跳脚,孙权就越觉得他失了民心。陆逊现在该明白——他保的不是周穆,是东吴的脸面。”他转身取过茶盏,却见茶已经凉了,“去把邓芝的密信拿来。”
苏锦將信递上,林默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轻舟已过,江雾正浓。”
他將信收入袖中,抬眼时目光如刀:“该让张承也听见风声了。”张承是东吴老臣张昭之子,掌管吴郡粮政——当年赤壁之战,张昭是主降派,如今虽老,门生故吏遍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