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少年有为,凡夫无力(1/2)
女人站在山林的边缘,雨丝连绵,灰暗的天光从树枝上打下並不深刻的阴影,但是落到她洁白的裙和脸上却分外清晰。
她腿上似乎有些伤,每一步走的都有些歪扭,这並不让人觉得可惜或者怜悯,只让人觉得有一种脆弱如琉璃的美丽附著在了她娇小的身躯上。
她的手中提著一截软软的白色毛球,眼神空空的,对於身上沾染的雨水毫无所觉。
“送到这里可以了。”她忽的回过头,看向身后。
此时才注意到,她身后其实一直跟著別人,只是因为她在那,所以视线无法分给其他的地方而已。
那是一个穿著土黄色长袍的男人,面相老成,而他的背上还背著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胸口嘴角都是凝结的血,衣服也已经湿透了,看起来像是逃难的兄弟俩。
听到女人的话,男人便乖巧的停下脚步,然后將背上的青年放了下来,青年软软的仰面躺下,露出了完整的脸。
那是杜有才。
而那个土黄色长袍的男人自然就是杜有为了。
“我带走了他,你怎么办?”女人伸出有些泥泞的脚,推了推杜有才的脸,他昏死的极其踏实,毫无反应,看来伤的不轻。
“谢过尊者。”杜有为没有回答,只是躬身行礼。
“谢我做什么,你也拿出了我想要的东西。”女人笑了一下,一时间因大雨而阴鬱的山林都明媚了几分,“我只是没想到,你们杜家人竟然还会如此讲亲情,我以为你们都是天下为公那种。”
杜有为不答,安静的再次行礼,转身走向山林的深处。
女人耸了耸肩,“果然都是和小书生一样不会聊天。”
她弯腰隨意的提起昏迷的杜有才的脖领子,然后像是拎著一个布袋一样,拖著他走向了山林外面,嘴里还低声的哼著歌,两人转瞬便消失在青茅山的云层下,没有惊扰一草一木。
。。。
茅草堂的雨落个不停,杜圣没有睡,他看著屋外的天空发呆,復盘著那个梦。
“老祖,那位尊者已经离开了。”茅屋外的大雨中有人缓步而来。
杜圣轻轻点头。
来人是杜有为,他身上那一身土黄色的书生袍毫无雨渍,表情庄重、礼仪完备,他微微低头走进茅屋,跪地后,双手举起。
他手中捧著的是一根茅草。
“吾弟杜有才已按家法处置。”杜有为认真开口。
杜圣伸手接过那根茅草,草尖微微摇摆,隨后笔直的指向了一个方向,他看向杜有为,这代表杜有才並没死。
“根据杜家家法,串通外人背叛家族的直系血脉,將被剔除杜家族谱,废掉文胆文心,永不准入青茅山。”杜有为缓缓抬起头,他表情认真,说的理所当然。
杜圣看著这自家个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子弟,眼神有些疲惫又有些欣慰,疲惫於少年人不懂得何为是非,欣慰於少年人从不可能中寻找到了可能。
杜有才理论上不存在活下来的可能,因为这里是青茅山,是杜圣的道场,即便杜有为如何留手,甚至帮助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逃跑,也不可能让他离开这个箩筐。
杜圣垂下头,手指轻轻敲了敲箩筐,事情的来龙去脉並不复杂,但到此刻他才完全知晓,因为他刚刚被贾青丘带入了梦里。
杜有才离开了青丘山,他当然没有尉天齐的本事,但他有一个好哥哥。
杜有为用过人的勇气做了一件无比错误的事情。
他竟然为了杜有才求助於贾青丘。
杜圣的箩筐里有著天地间无数的事,但总有些人高於天空或深藏地底。
贾青丘显然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尤其是杜圣的箩筐里本就有著她的尾巴作为押物,她可以无比轻鬆的进入青茅山,也可以遮掩自己。
於是她在山间见到了一位和曾经那个小书生长得很像的小书生,都是一副严肃的嘴脸,一双端正的眼睛,以及一张喜欢骗人的嘴。
她带著些戏謔的答应了他的请求,並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杜圣抬眼看向远处,那个方向是关押如今被困在茅草堂的天下各地的天骄的地方。杜有为是故意带著贾青丘路过了那些人的。
不论是张狂还是秦祖,亦或者其他天骄的命河都因这次相遇而发生了变化,於是星辉溢散,水波起澜,这是狐魔尊脱困后的第一餐。
但餐费却是杜有为付的,这份因果不知有多重。
杜圣长嘆一口气,他知道,这不是杜有为和狐魔尊的交易,因为那个女人早就不会和人类做交易了。
这其实是一场和自己的游戏,可以理解为小小的报復一下自己。
她带走一个自己的子孙,给自己留下一场麻烦,未来某一天,命河交匯之时,杜有才杜有为这对兄弟,或许都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这——不值得。
杜有为看到了杜圣眼中的失望,但他並不觉得自己错了。
“吾弟之错,只是少年心性,並不足死。”杜有为平静的为自己解释。
杜圣微微摇头,杜有才的生死本身不重要,但天下事环环相扣,杜有才几次的决定都有影响某些大事的机会,这才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从桌子上提笔,隨手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然后轻挥,白纸飘飘落下,正好在杜有为的头前,他抬头看,却见『苍生』。
这是教诲,老人在告诉他,杜家人,永远放在第一位的应当是天下苍生。
杜有为能懂得杜圣的意思,在杜圣眼中杜有才的死有益於天下苍生的活,所以才会让他去杀掉自己的弟弟。
他看著那张纸,伸手捧起,隨后缓缓起身,再对著老人行儒礼,然后將纸伸到老人的身前,认真开口道。
“吾弟,也是苍生啊。”
杜子美的视线顺著那张纸看向捧著纸的倔强少年,好像看到了曾经在青丘山里的那面大镜子里照出的自己。
於是老人轻轻笑了一下。
原是少年思天地,老来终梦醒。
。。。
梦里他见到了一条很粗很大的蛇,不断地缠著一个人,它太长了,他根本看不到被困在其中的那个人,只能听到稚嫩的哭声,於是他愤怒、他焦急、他疯狂,他倾尽所有的力气扯开了一道口子,想要去救那里的人。
可当口子刚刚裂开,他就醒了。
睁开眼,是一处荒原,朝阳刚刚升起,远处的是靛蓝色和深红色交织的云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