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京察(2/2)
他既无心仪之人,也就不甚在意。
光阴荏苒,转眼两载。
宋溪在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任上已满三年。
这三年里,他如同沉入水底的磬石,初时激起些微涟漪,而后渐趋沉静,又实在地在影响著周遭的流沙与格局。
他办事细致,性情沉稳,在繁杂的福建钱粮帐目中,陆续理清了好几处积年疏漏。
虽未掀起波澜,却在部堂几位上司心中留下了“勤勉、扎实、可靠”的印象。
王郎中起初对他带著几分考较之意,故意冷落。见他性情稳重、能担事务,便渐生倚重。
再思及其家世清白,许多要紧却不显山露水的细致事务,都放心交他办理。即便其中牵涉一些私密,也不惧外泄。
身世不高的聪明人,总是好用的。
偶尔分管福建司的周侍郎垂询司务,王郎中也会特意领他前去回话。
他应答时条理清晰,数据確凿,周侍郎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曾对他露出过两三次极淡的讚许之色。
一切看似平静,只待决定诸多官员前程的京察到来。
然而京察前夕,一件不大不小却颇为棘手的事落到了宋溪案头。
福建布政使司上报,请求核销一笔三年前修筑海堤的额外开支,数额不小,理由却含糊,只说是物料腾贵、民夫犒赏,所附凭证也颇有混乱不清之处。
这类陈年旧帐,照常理往来驳查几次,拖上一拖,或可含糊过去。但宋溪细核之下,发现这笔款项的时间点颇为微妙,恰与当时一位已致仕的福建大员有关,且票据痕跡经不起深究。
若轻易核销,日后万一被御史台翻出,便是失察之过;若强硬驳回,则必然得罪福建现任官员,尤其是那位素以“护短”闻名的布政使。
他需要上司的支持,一个明確的態度。
这日散衙后,宋溪寻了个由头求见周侍郎。在值房外等候时,心中已將利弊与几种处置方案反覆掂量了数遍。
周侍郎听完稟报,並未立刻表態,只將公文拿在手中沉吟。值房里只闻更漏滴答。良久,他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宋溪:“此事,你怎么看?”
宋溪心知这是考较,也是让他表明立场,遂稳了稳心神,將自己的分析、顾虑以及倾向於缓驳细查的建议清晰道出,既点出风险,也留了余地。
周侍郎听罢,不置可否,只道:“知道了。京察在即,诸事繁杂,此案暂且压下,容后再议。你且將相关卷宗整理齐备。”
这便是暂不处置、静观其变之意。
宋溪心下稍定,至少侍郎未让他直接核销,算是默许了他谨慎的態度。但容后再议是议到何时?京察之后?这其中分寸还需仔细拿捏。
他面上未动,心中千般考量。
退出值房,华灯已上。宋溪心中那根弦並未完全鬆开,不知不觉他让车夫拐向了停云苑。
这三年来,此处已成他与崔堰、谢云澜最常相聚的清静地。
谢云澜仿佛早知他心事,见他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只微微一笑,挥退侍茶童子,亲手煮水沏茶。
待一室茶香氤氳,才閒閒开口:“可是为福建那笔海堤旧帐烦心?”
宋溪並不惊讶:“正是。方才稟过周侍郎,只让压下备查。云澜兄可知其中是否另有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