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殿试(2/2)
辰时正,净鞭三响,声震九重,钟鼓楼乐声大作。
仪仗森严,文武百官分列,皇帝升御座,太子隨侍在侧。
眾贡士在赞礼官指引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声浪整齐划一,迴荡在殿前广场。
礼毕,大学士捧策题至殿前宣读。题纸以黄綾裱面,由內侍逐一发放至各人案头。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闻衣袍窸窣与纸张轻响。
皇帝年逾四十,面容清癯,端坐御座之上。虽病气縈身,面色略显苍白,然脊背笔挺如松,双目精光內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无声弥散,令人不敢直视天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肃立的眾士子,沉静如渊,又似能洞察人心。
虽未言语,但那道视线所及之处,仿佛带著无形的重量,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人敢抬头,都微垂头颅,以示敬意。宋溪只进来时粗略看了一眼龙椅之上,並未看清人脸。
旋即,天子缓缓抬手。
侍立一旁的內侍立时躬身,隨即挺直腰背,用清晰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高宣:
“陛下赐题——诸生作答!”
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迴荡,似铜锣敲打在人心。
宋溪位置靠前,能感受到不少目光扫射在身上。
策题由皇帝亲自擬定,关乎时务经济。
宋溪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展开捲纸,但见题目正切中时弊,尤其涉及財赋、漕运、边储等实务。
他略一沉吟,闭目將腹中经纬梳理片刻,便提笔蘸墨,文思如泉涌。
笔下既有引经据典的稳重,更有不囿成规、直面积弊的犀利见解,尤其在开源节流、整顿税赋方面,提出了数条具体而微、颇具可行性的构想。
殿试文章贵在“对策”,须直面问题,提出切实方案,他自觉所思所写,正是皇帝想听的实话。
殿內炭火温暖,却无人因这暖意而觉得身心懈怠。时辰点滴流逝,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偶尔有贡士紧张搁笔,轻啜清水。
日影渐移,近午时分,有太监尖声提醒:“诸生留意时辰!”
宋溪从容收笔,检查无误,待一旁小太监前来糊名、收卷,方才放鬆下来,只觉后背竟已微汗。
阅卷之日,皇帝於文华殿细读诸贡士策论。
他身形微懒散,目光却锐利,看似隨意地摆手。
读到宋溪卷子时,眼眸微抬。
初时为其一手端正俊秀的台阁体楷书所留意,再观其文,条理清晰,切中肯綮,虽言辞略显直率,甚至有些地方近乎尖锐,但那份不尚空谈、务求实效的锋芒。
皇帝眼中异彩连连,轻微頷首。
他本就厌恶那些空洞华丽的辞藻,宋溪这般言之有物、敢於直陈的策论,正合他心意。
將其与其他看中的卷宗放在一起,待后再评判。
原本,以宋溪的才学与仪表,皇帝確曾动过点其为探花郎的念头。他的虽不及旁人端正,至多能得五。
可他中意。此人言语犀利,言之有物,能看出实干的底色。加以栽培,或可成栋樑之材。
然在最终核定名次时,皇帝权衡再三,终还是將其定为二甲,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