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船行(2/2)
老两口身子硬朗,倒无妨碍。
宋家男子里,只宋虎还有些晕船,宋溪和行远最是適应,不久便能到甲板上站一站,看看风景。
官船沿运河北上,先过滸墅关。
时值腊月,两岸平畴冬閒,麦苗贴著地皮,泛著青褐的色泽。
桑园早已落尽叶子,枝干乌黑地排列在田垄边。
村落粉墙黛瓦,静臥在晨雾里,偶有早起的人家升起炊烟,与河面的水汽融在一处。
河上船只往来,漕船满载粮米,吃水颇深。
农船则堆著越冬的柴草、醃菜罈子以及越冬的萝卜白菜、新打的糯米年糕等物。
天寒,摇櫓的船家手上裹著厚布,口中呵出团团白气。
岸边石砌的纤道上,可见赤膊的縴夫,古铜色的身躯和脊背在冷风里绷紧,喊著低沉的號子,拖动逆水的重船。
他们非是不知冷,只不过为了一家生计,自要如此。
船行约八十里,至常州府城东门外驛站码头,天色將暮,官船按例在此停靠补给。
码头边早有兵丁把守,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船工下船汲水、採买些新鲜菜蔬,船上管厨的也上岸添购米麵。
宋家人未敢远离,只透过舷窗望去,见码头灯火点点,人影幢幢,远处城垣在暮色中显出深黑轮廓。
停泊约一个时辰,船復启航。
过常州,两岸市肆仍见繁华。
临河茶楼酒肆的幌子在寒风里有些瑟缩的飘动,茶香雾气环绕。
船近镇江,江天渐阔,能望见金山寺塔影孤峙於烟波之上。
待出京口,入长江,景象陡然一变。
江面浩瀚,浊黄的江水奔涌东去,对岸瓜洲一带沙洲芦苇枯黄,在风中起伏如浪。
北固山临江矗立,山石苍褐,冬日草木凋疏,更显山势峻峭。
江风凛冽刺骨,官船升满帆,借西北风之势破浪西行。
自苏州至金陵,水路近四百里。
官船日夜兼程,遇驛站码头便停靠补给。
腊月十八午后,船抵达了金陵龙江关码头。
此处为大运河入江要津,舟楫云集,帆檣如林。
官船在此停泊半日,补充食水,船工亦得歇息。
宋家人隔著船舷,望见江边石头城雄堞逶迤,燕子磯头寒涛拍岸。
奉命不得隨意登岸,眾人只在船头略站了站。
江风更劲,卷著寒意直透骨缝。
这段时日宋家在夜间常能听见波涛拍打船舷,混著风帆鼓盪、船工隱约的吆喝。
白日若天气晴好,宋家人会同船里的其余人家一般出来透透气。
宋溪常与宋行远在甲板僻静处读书,江风带著湿冷的水汽,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舱內有些狭窄略带昏暗,不便习读书籍。
宋行远捧著那几本江浙名家的书如痴如醉地看著,时而低声请教旁边的宋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