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王室圉师（2/2）

一个是卑微劳碌、远离家族中心，与牲口为伍的王室“圉师”。

在巫禽看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后者，不过是他隨口一提罢了。

书房內一时陷入了沉默。

巫禽端起水杯，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想看看，这个搅动了巫家一池春水的少年，究竟有几分斤两。

巫驹闻言，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与惶恐：“多谢家主抬爱。”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让巫禽嘴角的笑意更深。

“只是……”巫驹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赧然道，“驹自幼生长於野，於卜筮之道，不过是听母亲讲过些许先父的言论，侥倖在宗祠蒙对一二，实乃拾人牙慧。若以此等微末伎俩居『卜史』之位，恐会玷污先祖荣光，更是会误宗主的大事。”

这番话极为谦卑，却又將拒绝的理由拔高到了家族荣辱的层面上，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巫禽的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巫驹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至於为王室养马……驹对此道，尚有几分心得。驹不才，愿以此身，为巫家在王室面前，尽一份犬马之劳。”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著巫禽，一字一句地说道：

“驹，愿为王畿圉师。”

“砰！”

一声清响，是巫禽手中的水杯重重顿在几案上的声音。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放弃卜史，去选择一个与奴僕无异的圉师？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

不！

电光石火间，巫禽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少年不是傻，是野心太大！

卜史，是笼中之雀，看似华美，却在他与巫高股掌之间，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而王畿圉师……那是跳出巫家这座池塘，直接搭上了王室的线！看似卑微，却手握王室车马，能接触到镐京真正的权贵，其消息之灵通、人脉之广阔，绝非一个困於宗祠的卜史可比！

他这是要借巫家的跳板，一步跳到天子脚下！

这一刻，巫禽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名义上的从弟。他就像一团深邃的迷雾，你以为看清了他的轮廓，他却在下一秒化作了你完全不认识的形状。

“好……好一个『犬马之劳』！”巫禽花了足足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重新掛上那副虚偽的笑容，“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依你。

明日，我自会向夏官为你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