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十全先生,玉童心事,怀侯画鬼,置之死地(8.1K字-求订阅)(1/2)
第106章 106.十全先生,玉童心事,怀侯画鬼,置之死地(8.1k字-求订阅)
温水县,桃花已盛开,私塾已放课。
晚风捲入桃花香,老先生铺开今日学生们上交的画作,眯著老眼认真看著,那神色严肃却也带著几分对自己少年时的回忆。
世上最残酷之事,不过天许花重开,不容再少年,万般挽回挽不回,空余白髮落案前。
岁月悠悠,老先生看著那些稚嫩的笔触,时而笑,时而喃喃两句,时而又一拍桌几,道一句“乱画”,再时而又赞上句“尚可”、“用心了”之类..
来这里学习的孩子不少都是用心的,在这些画作中也可以看出他们对於画技的努力掌握。
老先生此刻还未回去,就是在等人。
既等人,便有相约。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
不急不缓。
一位同样白髮的老人从外走了进来,见面一礼,笑道:“伯书兄,久违了。”
老先生也行了一礼,笑道:“问仙兄,不寻仙啦?”
老先生名为张伯书。
走入的老人则是陆问仙。
两人中年时於皇都相遇,一者是殿试学子,一者是宗门修士。
然后,前者为官,几遭贬謫,於脆不於了,来当了教书先生;
后者九层渡劫筑基,沉沦劫中难自拔,竟是突破失败了,境界一落千丈,於是不练了,开始追寻劫中场景,纵情山水,琴棋书画,毕竟...劫虽然没度过,可却让他看清了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生活。
陆问仙笑道:“早不寻了,这些岁月倒是在各处走了走,看了不少山山水水,如今一把老骨头了,就想著寻一处地几住下,不走了,走不动了,哈哈。”
张伯书道:“那便停在此处,可好?”
陆问仙缓缓摇了摇头。
张伯书疑惑地看著他。
陆问仙道:“不瞒伯书兄,我其实啊...正在追寻十全先生的脚步,我想看看十全先生会在何处歇脚,然后我就在他家附近住下。他住城里,我也住城里。他住山里,我就也盖间木屋,住一处。”
张伯书恍然道:“原来是十全先生...难怪难怪,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也心动了。
若是余生得与十全先生为邻,当真是此生无憾了。
十全先生难道...来这里了?”
陆问仙摇摇头,道:“先生纵情肆意,洒脱不羈,琴棋书画万般閒术皆如天上仙人謫下凡尘,当真让人如仰见高山,可惜其如云上白鹤,去留无踪。
谁也无法让他驻足,谁也无法让他停留,除非有一天...他自己想停了。
我等凡人,又岂能知道这样的謫仙去了哪儿?
我不过是偶见其容,听其教诲了几番画论,在其离去后,便循跡来到了这里,期盼再得一见,好聆听他的教诲。”
“原来如此...”
私塾老先生笑了笑道,“那...老夫也盼十全先生能暂时歇足附近,如此也能和问仙兄多聚些日子。
当年皇都一別,你我还可没这么多白髮。”
“多了白髮,也多了故事,刚好可和伯书兄聊上一聊。”陆问仙倒是洒脱。
张伯书笑道:“问仙兄既得十全先生教诲画论,不妨来看看我这些小弟子的画。你我各挑一幅自认为最好的,然后留名於纸,一同翻开,看看是否一样。如何?”
陆问仙道:“甚好!”
他神色愉悦地走入了私塾。
一个个画卷在桌几上铺开。
张伯书早就看过了,此时自是取纸落墨,写下一个他觉得最不错的名字。
陆问仙则是走走停停,一幅幅观看,频频点头,直到他走到了一幅画前,他顿了一下,点了下头,走了过去。
可走过去后,他又顿了一下,迟疑了下,然后竟再折返了回来,皱著眉,眯著眼,盯著那画反覆看了起来,然后问了句:“可有突镜?”
张伯书取来突镜。
陆问仙又抓那突镜反覆观察起来。
张伯书凑去一看。
那画乃是金风楼大小姐崔蘅所作,是一副简单的踏青图。
笔触虽故仿大家深沉厚重,却还是藏不住几处整脚的失误,在他眼中若非还有些可圈可点之处,当判下品...如今,也不过是个中上。
许久,张伯书好奇道:“问仙兄,如何了?”
陆问仙收起突镜,却是面显茫然,然后说出句:“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十全先生的画,可我细看,却又看不出个究竟。”
“哦?竟能如此?”
张伯书道,“那我明日白天且问问这位学生好了。”
次日。
晚...
灯烛亮著。
院子闭著。
油纸窗上却是贴著两道身影。
宋玉童坐在一边,崔虎坐另一边。
自崔虎来此之后的半年里,两人还是第一回如此地共处一室。
至於平时...为了避嫌,宋玉童都只如对待故人一般对待他,而不会做出“僭越礼仪”之举,毕竟谁都知道崔老大对男人从不假顏色,又如何会与一个男人闭门而谈?
可今天,两人入了一个屋,关上了门。
实在是...宋玉童很无奈。
她压低声音道:“老崔,从前我跳脱你稳重,怎么上了年纪,咱俩反过来了?你...你还帮你孙女儿代画交作业,然后还被那伯书先生发现了。”
她一手扶额,袖口滑出雪白手腕,烛光映著侧脸,线条优美。
她神色复杂,內里既有对孙女淘气的头疼,还有对这平生唯一男人的无语,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时也是起了波澜,好似在质问“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怎么会干这种事”。
宋玉童美目悄悄打量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道:“伯书先生还要你明天去私塾...”
说著,她自己忽的停了下来。
伯书先生为人严格,是有脾气的,而金风楼一直尊师重道,不可能用势去压那私塾老师,若以明天只能去受著。
可是,她怎么能让崔虎去受著?
她虽然已不习惯和崔虎同房,但却记得他昔日成为鬼医风光无限的样子。
她怎么忍心看著崔虎去受委屈,去被教训?
“咳咳...”
宋玉童清了清嗓子,道:“算了,只是小事,只是今后...你可以教蘅儿画画,却別替她画了"
崔虎道:“还是我去吧。”
宋玉童神色复杂地看著他,微微垂眸,好像在思索。
崔虎道:“我已经不是修士了,哪儿还有什么架子?我去吧。”
宋玉童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
次日...
吃了一顿“混合双打”、且被没收了刀的崔衡坐著马车来到了私垫。
她坐中间,头也不敢抬,左边是祖母,右边是赵爷爷。
宋玉童虽然答应了让崔虎去,可她自己却还是要跟过来的。
她好歹是这温水县的崔老大,有她在,就算那伯书先生再如何生气,也不可能当著她的面去训斥崔虎。
万一真训斥了..
她也真会生气。
崔蘅只觉如坐针毡,期间还悄悄看了一眼崔虎,眼中露出歉意,小手扯了扯崔虎衣角。
昨日她面对老师的“逼问”,还是没挺住,这才把真相说了出来,这才拖累了赵爷爷,让平日里对她甚是宠溺的赵爷爷不得不跟著她来私塾,她觉得很对不起赵爷爷。
片刻后...
马车停在私塾前。
三人入內。
今日,私塾內却有两个老先生在。
张伯书见崔老大亲至,自是外出相迎。
而另一个则是陆问仙。
陆问仙昨日听了那“踏青图”乃是那崔蘅家中的一位刚来半年的爷爷代画,心中便是咯噔一跳,暗道“莫不是十全先生游戏人间,去到了金风楼”,此时见到三人来此,急忙抬头去看。
三人中,崔衡不是,崔老大不是,而剩下的那位...也不是十全先生。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气,有些失望,可却又旋即好奇起来,此人画作为何竟能让他感到一丝十全先生的气息?
十全先生曾经教诲过这个。
这种感觉已经突破了“画技”,而是“画意”,因“画意”类似,所以他才会產生熟悉之感。
於是,陆问仙不敢怠慢,也上前通报姓名。
宋玉童道歉后,说了几番今后必严加管教之类的话。
陆问仙笑呵呵著,好不容易等到这无聊的一环结束,他立刻热情地看向崔虎,笑道:“山君兄,想来也是喜画之人,不妨来后院论一论画?”
宋玉童愣了下,却也不说什么自贬的话,而是微微侧头观察崔虎神色。
只要崔虎面露一点难色,她就开口婉拒。
崔虎不过是在家中偶有画作,聊算放鬆,又岂能和这些浸淫画道大半辈子的老画痴相比?
她就挺担心崔虎受辱的。
崔虎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受辱?
她受不了。
然而,她什么表情都没看到。
崔虎只是淡淡道了声:“行啊。”
宋玉童美目眯了眯,心头有些无语:你一个修仙修了大半辈子的,和人家搞什么呀?
陆问仙大喜,看向张伯书道:“伯书兄,借后院一用了。”
张伯书笑道:“问仙兄客气了,別说用,你住下都好。”
陆问仙看向崔虎,道:“请。”
崔虎也回礼:“请。”
他既入凡尘,以画欲求加深理解那一丝虚无縹緲的真幻之道,自然不会闭门造车,也不会妄自尊大。
若有人可商討一二,各自印证,甚好。
片刻...
后院。
宣纸铺开,墨亦研匀。
陆问仙环顾周边道:“此间桃花初开,便以此景各绘一幅,再行畅敘,山君兄以为如何?”
崔虎笑道:“甚好。”
春三月,桃花开。
崔衡在前院私塾上课,宋玉童不放心崔虎便跟到了后院,她还是第一次仔细看著崔虎画画。
春风如水,卷落几片儿花瓣,川流在这清净古院,在朗朗诵书声里慢流静淌,又陡得一阵大风,吹的纸角哗哗,人眼眯起。
那散在天上的花瓣儿隨风而舞,沾了一片在宋玉童高髻上。
宋玉童浑然不觉,只是凑在崔虎身侧,看著他画画。
別说。
还挺好看。
看了会儿。
宋玉童觉得...这不是好看了,而是...怎么这么好看?
她画画是外行,可就连外行都已看明白了崔虎的画。
黄昏里。
私塾外,树下黄泥地上贴了一些桃花。
马车车顶也有。
宋玉童,崔虎牵著崔衡,回到车中。
候了大半天的车夫一扬韁绳,轮轂“咯咯咔咔”地转了起来,碾过落花,远去。
今儿的伯书先生並未立刻检查学生们的作业,而是匆匆去到了后院。
他也爱画,此时也是格外好奇方才自家老友和那金风楼贵客到底论出了点什么,胜负又是如何。
“问仙兄,如何?”
张伯书迫不及待地询问。
可...没回应。
那位陆问仙像是雕像一样,站在原地。
“问仙兄?”
张伯书见他不答,又问了声。
陆问仙痴痴看著那画,喃喃道:“真...真...竟如此之真吶...”
张伯书凑了过去,笑道,“什么画让你迷成这样?”
笑著,这位私塾老先生也把目光投在了那画上。
画...是一副古院桃花图。
而这一眼,张伯书就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看著这幅画,就好像直接看著自家院落的桃树,而且...还是以一种非常深邃的平静的角度去欣赏的,否则都见不出如此妙景。
千般人,千般景。
只因心態不同,眼界不同,境界不同,故而景也不同。
有人见天雨落花,说是红花溅泪啼成血,有人却觉下雨烦躁,地面湿了一片,看不到花,只见到地。
可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过是一为情绊,一为俗绊。
花还是花。
花在那儿。
可唯独拨开重重迷障,放得见的真花。
而如今,陆问仙手上拿著的那幅画......一眼,只是一眼,他就已看到了真。
两位老人只觉呼吸都停了,时间也停了。
陆问仙问:“此画何如?”
张伯书道:“平生仅见。”
陆问仙摇摇头,道:“还有一人。”
张伯书会意:“十全先生?”
“正是。”
陆问仙应了句,然后笑道,“伯书兄,你对那叫崔蘅的小姑娘好一点,別再摆著脸了。”
张伯书皱眉道:“山君兄固然值得人尊重,可...你为何还要我对崔衡好一点?教人子弟...岂能怠慢?”
陆问仙道:“哎,我这不是想和那位山君兄商量一下嘛。”
他老眼中闪过几分顽皮,笑道:“你说,我若是为此画扬名,说一句不在十全先生之下,十全先生听到了...会不会好奇地来看上一眼?那位先生可是自负无比,自认琴棋书画,样样第一。
9
金风楼。
三人返回。
待到单独相处了..
宋玉童好奇的像是第一次认识崔虎,笑道:“老崔,你真是好本事,我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桃花,看著你画里的桃花,竟比看著树上的桃花还要真,还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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