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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齐转机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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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多日无雨,空气中水汽积攒得厉害,闷热叠加潮湿,再加烈日暴晒,军官们即使什么活也不用干,也一样汗流浹背。

好在舰队有霹雳苏丹国的岸上支援,淡水充足,战前士兵们就人手一个竹製水壶,里面放满了加盐淡水,用不著节约,渴了使劲喝就是,还可以往身上倒海水冲凉,倒不至中暑。

下午三点左右,两支舰队的距离已缩短至两海里。

烛龙號甲板上,已能看清敌舰队全貌。

秦良玉三人都不免瞪大双眼,只见在苏门答腊岛的红树林背景下,亚齐舰队前后横亘近二十里,纵深近十里,面积几乎与一座小县城相当。

数百根桅杆刺破天空,比岸边红树林还要密集。

阳光照在数百面三角帆上,反射出一片耀目的光晕,即便隔著两海里的距离,仍令人觉得刺眼。这个距离,已能听见吶喊声、警钟声从敌舰队处传来。

其舰队也不是凑成一团,而是排成楔形阵,炮舰居中,运输船居后,小型战船散布四周,形成前中后左右五军。

大部分战船上,都掛著绿底战旗,上面画著一轮新月。

远远望去,旌旗连成一片,如一条游龙,极为震撼。

即便是烛龙號的水手也不由面露凝重,亚齐舰队的规模,超过了南澳以往所有的对手。

烛龙號上,所有水手都安静下来,静候接战。

两层炮甲板內,炮手们顾不得擦拭额头汗水,不住用嘴吹燃火绳,漆黑的空间內,到处是暗红的亮点,只能听见海浪和心跳声。

一片安静中,只听瞭望手大喊:“敌舰队,正西,一千步!”

大明一千步,相当於一千八百米左右,正是一海里的距离,这已是海军的作战距离。

林浅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接著沉声命令道:“舰队排成线列。”

五色旗晃动传令。

烛龙当先,天元、郑和等舰依次排成一线,跟在旗舰身后,十四艘炮舰排成一线,四艘运输船跟在最后,北大年的桨帆船在舰队最后。

烛龙號上,白浪仔道:“准备战斗。”

舵长大吼著重复:“准备战斗!”

整个烛龙號霎时沸腾开来,火炮甲板上,炮术长大吼道:“炮击准备,打开炮门,打开炮门!”“嘎吱一”令人牙酸的铰链声传来,一扇扇炮门打开,阳光从右舷炮门射入,如利剑般驱散黑暗。炮手们用肌肉记忆將火炮装填完毕,从炮门推出。

左舷炮手透过炮门,可见眼前海面上全是亚齐的桨帆船,劈天盖地的绿色新月旗几乎將整个海面铺满。上层甲板,繚手纷纷爬到桅杆上就位。

林浅拿出望远镜眺望,只见岸边是一片蛮荒,有大片的雨林、红树林和沼泽,根本没有沙滩,海和岸的分界线,在此地极为模糊。

亚齐舰队大约在离红树林五十米的距离航行。

这种距离对舰船来说,几乎没有向左航行的空间。

但牺牲机动性,换来的是水底很浅,苏门答腊岛东岸本就多浅滩,哪怕隔红树林上千米,仍有搁浅风险如今慕达苏丹用这种战术,就是看准了桨帆船吃水浅,而风帆战舰吃水深,想让林浅舰船搁浅。林浅移动望远镜,在其舰队中寻找荷兰战船的身影,片刻后在亚齐舰队右军中,找到了两艘荷兰亚哈特船。

想来不越过荷兰人的航线,搁浅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八百步!”瞭望手更新距离。

林浅收回望远镜,命令道:“与敌舰队平行,缓缓贴过去!”

舵长道:“航向西北,左舷顺风,右满舵!”

“右满舵!”舵手大喊,两人合力快速转动船舵。

烛龙號大幅右转,船身一阵左倾,带起一片浪花。

水手们一个个双脚生根,扎在甲板上,上身纹丝未动的同时,还伸手扶住周围器物。

而秦良玉三人则被带的一个趣趄。

从此刻起,舰船转向就不会再考虑乘客舒適性了,怎么逼近船只的性能极限,就会怎么来。测量员望向海浪,只见海浪愈发平缓,波峰越来越小,报告道:“风力在降,风力3级,风速9节,风向东南。”

受相对风影响,船上没有任何量化风速的仪器,测量员的风速是根据经验判断而来,严格来说,用的就是蒲福风级判断標准。

虽说是主观判断,但长期航海的人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出风速、船速的变化,都知道风速正下降。白浪仔看向林浅。

林浅看了眼天空,估算现在大约是下午4点,一天中最热的时间已过,海陆风会逐渐减弱,咬牙道:“再等等。”

“六百步!”瞭望手喊道。

“轰!轰!轰!”亚齐舰队右侧舰队率先开火。

其火炮射程、威力与塞壬炮完全相当,只是开炮太早,数发炮弹落在烛龙號左舷七十余步,舰甲板上只能感受到一阵清凉。

一轮火炮之后,亚齐舰队正中,旗舰的桅杆顶端升起一面红色旗帜。

其舰阵霎时四散,调转船头,向林浅舰队衝来。

其前军截断林浅舰队去路,后军截断退路,右军和中军则直接右转舵衝杀上来。

阵型像是水母一样,张开触手,將林浅舰队紧紧缠绕。

“轰!轰!轰!”

桨帆船的火力大多布置在船腊,因此调转船头后,反而火力倍增,炮舰开火不绝,荷兰人的两艘亚哈特船也在不断开炮。

南澳舰队两侧,炮弹溅起的水柱不绝。

烛龙號船体传来几声闷响,应该已经中弹,只是这种距离的炮弹威力不大,对烛龙號厚实的船体伤害不大。

“五百步!”瞭望手道。

白浪仔道:“开炮!”

命令逐层传递,炮术长大喝道:“轰他们娘的!”

“轰!轰!轰!”

两层火炮甲板上,火炮依次激射,浓浓硝烟將整个船舱溢满。

林浅举起望远镜,看到敌人中阵处一片水柱炸起,接著烛龙號身后的四艘战舰也向同一方向发射。十几枚炮弹提前坠落,在海面上形成跳弹,溅起优美的水花。

一艘冲得最靠前的桨帆船船艄中弹,片刻后尾部木屑纷飞,其悍勇无匹的衝锋劲头为之一顿。战略线上各舰依次开火,霎时间地动山摇,宛若雷霆,震得人耳鸣不止,胸口发闷。

五百步外的宽广海面上,跳弹不绝,又有数艘桨帆船中弹,木板四射。

还有几发炮弹在水面上连续几次跳跃,越过了敌人舰队,轰入了红树林中,击断了数棵红树,水鸟受惊,纷纷飞起。

烛龙號上硝烟还未散尽,新一轮炮击又起,火炮硝烟很快就令战场一片朦朧。

“三百步!”后桅瞭望手喊道。

硝烟之中,只见亚齐的舰队如一群海上的骑兵,並排向战列线衝锋。

其舰队船只有大有小,在海面上平铺开去,杂乱无章,很快便將大半个海面占据。

南澳舰队火力虽强,几轮炮击击停了数艘桨帆船,可这点损失与无边无际的舰队相比,仿若沧海一粟。“两百步!”瞭望手继续更新距离。

舰楼甲板上,林浅在內的军官全部端起望远镜,瞄向左舷,只见硝烟中,一艘重型桨帆船冲的最前,仿若一柄利剑,向烛龙號直刺而来。

“轰轰轰……”

烛龙號突然倾泻火力,船体被后座力带得一阵右倾,甲板、桅杆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顺著脚底传上来,清晰地抵达耳中。

在涌起的硝烟中,那艘桨帆船只有一个剪影,只见那影子如遭重击,数片木板拋上天空。

烛龙號后面的四艘战舰依次开火,无数炮弹穿透硝烟,只见那船影四周几十片木板翻飞,炮弹穿透船体的响声不断传来。

烛龙號逐渐驶出硝烟,只见敌船浑身布满孔洞,船头下沉,正在飞速进水,几十只船桨停了大半,还有零星的几只挣扎滑动,就像一只蜈蚣临死前的抽搐。

南澳海军的战列线经过改良,烛龙號身后跟的並不是天元、郑和號,而是漳潮泉惠四艘亚哈特船。惠州號后面,跟著天元號,其后也是三艘亚哈特船,郑和號也是一样。

亚哈特船的攻击对象与主力舰保持一致,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集中火力令敌船瘫痪。

就像刚刚这次轮射一样。

“舵公,前面被敌人围住了!”有参谋指著船艄方向道。

只见烛龙號前方大约三百步的海面上,已布满了亚齐舰队,形成了合围之势。

而左舷的亚齐舰队主力已逼近两百步,其船艄火炮愈发精准,烛龙號已中多炮。

林浅冷静说道:“准备右舵齐转!”

“准备右舵齐转!”舵长大喊道。

“轰!”传令兵在舰楼甲板放了一发號炮,打出五色旗语,同时点亮了右舷一盏黄色船灯。紧隨其后的漳州號上,传令兵看到命令,大声朝舰楼甲板匯报,接著漳州號也同样打旗语,点船灯。之后各舰依次接力。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瞭望手的声音从震耳欲聋的炮响中传出:“一百五十步!”

林浅道:“转向!”

舵长道:“右满舵!”

船灯熄灭,烛龙號右满舵大幅转向,其后各舰依次行事。

舵长手持罗盘,看到船头方向准確后喊道:“正舵!”

舵轮迴正,此时烛龙號船头与战列线中轴呈四十五度,之后的每船都是如此,从天空上看,战列线竟在整体向右前方平移。

三级风下,风帆战舰的速度比桨帆船略快1到2节,凭藉这细微的速度差异,竟慢慢將亚齐舰队甩开,也绕开了堵路的舰队。

这便是广西之战时,南澳海军最新训练的“齐转机动”,专门对付接舷船衝锋以及敌人包抄侧翼的。歷史上,这一招是在1653年波特兰海战中,由英国人首次在战列线中使用。

在天启九年,大部分国家还没把战列线研究透彻的时代,还从没一个人、一支舰队有过齐转机动这种天马行空的创举。

荷兰战舰勇士號上,雷尔生见了这幕,呆若木鸡。

被誉为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人,此时的海军战术还在战列线和接舷混战中左右摇摆。

林浅在干什么?

整条战列线上,所有船只几乎同时转向?

怎么传令的?林浅有心灵感应吗?他……他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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