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苏丹的龙阳之好与妇人头巾(2/2)
钟阿七笑道:“明白!”
秦良玉眼前一亮,突然想起武侯旧事来,说道:“多买些可以,但送只挑一两件送,效果才佳。”林浅拱手道:“高明!”
而后他又对王汝忠道:“你去给霹雳苏丹国的傀儡传话,让他告诉彭亨、吉达以及其他那些被亚齐征服的苏丹国们,反抗暴政的时刻到来了!”
“遵命!”
林浅想了想道:“慕达苏丹雄才大略、但又好大喜功,为免礼物被他雪藏,我们需要一个使者,这一趟恐怕凶多吉少,选个中间人去吧,这事一官去做。”
郑芝龙拱手应是。
转眼又过半个月。
林浅舰队的粮食已逐渐见底,仅靠雨林里摘野果、香蕉,大海里捞鱼,是养活不了七千大军的。亚齐军队则更惨些,因补给被断,营中只能实行战时配给制度,士兵得到的食物极为有限,士气严重跌落,甚至还因疾病產生了减员。
拉沙马纳在內的臣子不断劝苏丹出战,可苏丹执意不许。
即便海军从上到下都认为决战有八成把握击败敌军,可这一战他压上了亚齐国运,必须慎之又慎。好在海峡东口没有封锁,靠著荷兰人远洋输送物资,大军暂时还撑得住。
这日一艘舶板贴岸驶来,上面只有两人,一人摇櫓,另外一人高举白旗。
亚齐桨帆船上前拦截,將两人俘虏。
其中举白旗的那人自称是南澳军使者,来商討投降事宜的,而且还为苏丹带来了礼物。
慕达苏丹听闻消息,嘴角得意地勾起,心道这场定力的比拚,终究是他贏了,命令把使者带去营帐,让所有臣子都一起观看受降。
半个时辰后,慕达苏丹换上华丽长袍,走进帐中,坐在地毯上,接过女奴倒的蜂蜜茶,目光看向帐中之人:“你是来投降的?”
南澳使者拱手道:“在下南澳军外务司卫澜,拜见亚齐苏丹陛下。”
通译將他的话翻译。
苏丹喝了口蜂蜜茶,淡淡道:“不必多说废话了,交出烛龙號,惩治劫掠补给船队的凶手,我放你们离开马六甲海峡。”
卫澜笑道:“多谢陛下厚意,在下一定转达,舵公托在下奉上两件礼物,以冀重修旧好。”这话就是服软了,帐內亚齐臣子们神情一松,掛上笑容。
就连倒茶的女奴都崇拜地望向苏丹。
又一场兵不血刃的伟大胜利。
卫澜脸上掛著討好而侷促的笑容,从通译手上取来一木盒。
那盒子呈圆形,直径有小臂大小,整体大红,像是上了一层釉般在阳光下散发淡淡宝光。
细看之下又能发现,盒子表面雕了两只黄鸝,雕工惟妙惟肖,黄鸝羽毛纤毫毕现,在其他各处也有祥云、花卉、松柏等图样,整个圆盒上全部雕满,竟无一个空白之处。
这漆盒名为剔红,在大明也是顶级珍宝,宫廷专用,民间少有。
这等巧夺天工的技法,连能工巧匠遍地的亚齐人也从未见过。
亚齐苏丹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侍卫长,侍卫长微微点头,示意盒子已经检查过了。
卫澜请示过苏丹后,將盒子端放在地上,双手將盒子缓缓打开。
苏丹的臣子们纷纷伸长脖子去看。
也不怪他们失態,只因这盒子本身已是重宝,不知用这盒子装的会是何等宝物。
盒盖终於打开,只见丝绸衬底上躺著两样东西,一样浅粉丝织头巾,一样圆饼状巴掌大的铜器,不由大失所望。
这两个东西加起来,恐怕还不如那盒子的零头。
有臣子当即便冷哼道:“这便是贵军的宝物吗?嗬!真是穷酸!”
“各位稍安勿躁,请看!”卫澜从剔红中,取出浅粉丝织头巾展示。
眾臣子仔细看,这东西就是一件標准的头巾,可以遮挡头部、肩膀,亚齐女子出门人人都穿,当地语言中,管这种头巾叫做“伊贾萨瓦克”。
卫澜拿的这件头巾,是丝绸製成,上绣了些珍珠做装饰,却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卫澜手持头巾,在眾臣子面前,高傲地展示,此举令眾人大感莫名其妙。
一圈展示完毕后,只听卫澜朗声道:“舵公有言,公既为苏丹,统领亚齐之眾,当上报真主,下安黎庶,今敌兵压境,兵戈骤起,公不思披坚执锐,以决雌雄,甘愿死守土巢,躲避刀剑,与妇人又何异哉?今特备头巾一副,铜镜一面,请慕达苏丹陛下更衣!”
说罢,卫澜又从剔红中拿出铜镜来,放在手中展示。
翻译嚇得脸色骤白,嘴唇哆嗦著不敢翻译。
卫澜笑道:“安心翻译便是,他们不会杀你,总要留个回去传话的!哈哈哈哈!”
翻译仍不敢讲,而慕达苏丹手下也有翻译,已將这话尽数翻译。
帐中诸臣先是一愣,接著一个个勃然大怒,纷纷起身对卫澜破口大骂。
而卫澜只是不住大笑,笑得几乎拿不住那头巾。
他隨手一丟,將头巾丟嚮慕达苏丹。
苏丹脸色阴沉,缓缓起身,周围女奴见了这一幕无不跪下,以头贴地,瑟瑟发抖,臣子们也纷纷住口。一时间帐內只剩卫澜的笑声。
苏丹冷冷道:“你不怕死吗?”
卫澜冷哼一声:“死则死矣,有何惧哉?”
苏丹咬著牙道:“好一张伶牙俐齿,拿刀来,我亲手割断他的舌头!”
“且慢。”卫澜说罢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舵公还有一份檄文,送予陛下!”
苏丹一个眼神示意,侍卫长便取来在他面前展开,只见檄文是亚奇语、波斯语、阿拉伯语、马来语四语写就。
上书了慕达苏丹的十条大罪,从瀆神、弒亲开始一直数落到他有龙阳之癖,並且是撅屁股的一方为止。其上內容大多是空穴来风,但也不是全无根据。
比如说,慕达苏丹处决了自己的亲儿子就是事实。
再比如,慕达苏丹支持的哈姆扎凡苏里的学说,是否是异端,也有爭议。
又比如,慕达苏丹对敌人极为残酷,动輒挖眼、阉割、斩肢、活埋,这与天方教尊重生命、宽容待人的教义也有衝突。
至於龙阳之好之类的,更纯属污衊,这一点从慕达苏丹有后代,而且大量使用侍女、女奴就能证明。不过慕达苏丹这人极端自律,从不临幸侍女,而他的后宫也著实不太爭气,只生了三个儿子,其中两个早夭,一个还被他处死。
以至於苏丹到了不惑之年,一个活著的儿子都没有,亲征之际,后方监国的竟是女婿。
种种巧合叠加,谣言就有了滋生的空间。
而且龙阳之好也是天方教的重罪,这十条污衊竞有种內部的逻辑自治,让人乍看下来无法反驳。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这十条大罪是柔佛人在郑芝龙的指导下精心炮製的,融合了华夏大地几千年来泼脏水的语言学问,怎么狠毒,怎么让人掰扯不清就怎么写。
虽然檄文內容捕风捉影,可语气严肃,態度真诚,没有一丝调侃,就是冷静的陈述事实。
慕达苏丹是个极虔诚、骄傲又高自尊的人,乍看之下,竟一股热血直衝大脑,身子一晃,险些晕过去。“陛下!”眾臣子都关切地看来。
“这份檄文已在班达亚齐附近散发了,霹雳苏丹国以及亚齐的其他附庸国很快也会看到。还有贵教的圣地麦加,我们的葡萄牙盟友会负责將檄文送到。
陛下不必怀疑,烛龙號上有专门的雕版房间,一天能印一千张檄文,假以时日,一定会让城中百姓人手一张。”
见慕达苏丹已被气得几乎发狂,卫澜在为完成使命欣喜的同时,后背满是冷汗,他明白自己已活不了多久了。
“啊!”慕达苏丹一声大吼,將檄文撕得粉碎,他眼睛发红,鼻孔大张,喘著粗气,额头青筋暴露,胸囗剧烈起伏。
鏘的一声,慕达从侍卫长腰间拔出刀,攥在手中,就要杀人。
卫澜道:“且慢!还有一物!”
苏丹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暂缓动手。
“此人是我路上找的翻译,亚齐人,望陛下不要对同胞下手。”
卫澜说著,从怀中慢条斯理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指肚大小的药丸。
“不好,他要服毒!”有人喊道。
然而已来不及了,卫澜飞快地將药丸塞入口中吞下。
侍卫长眼疾手快,就伸手去扣,然而卫澜牙关紧咬,几息之间,便不再动。
“死了……”侍卫长懊恼地起身。
“啊!”慕达苏丹怒意已达巔峰,野兽一般嘶吼。
无怪他愤怒,亚齐的文化中没有司马懿和诸葛亮,不知道忍受巾幗之辱的说法。
而天方教国家中,苏丹的统治稳定又与男子气质高度掛鉤,仅是这一个羞辱,就足以令慕达威信大跌。而林浅为把事做绝,还印了那十宗罪的传单。
慕达若再不出手,恐怕几个月后,他就不是苏丹,而是人人讥笑的撅屁股懦夫了。
隨之而来的,就是附庸国纷纷独立,亚齐贵族叛乱,他梦想建立的马来帝国,也会成为一个笑话。“拉沙马纳!”慕达苏丹捂著胸口道。
“臣下在!”
“集结舰队,我们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