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穿越无风带(2/2)
从水平位置上,这两面翼帆已完全伸出船体,简直是对木质帆桁结构强度的巨大考验。
这还没完,繚手们放下主下帆桁的翼帆后,继续向上攀爬,又爬到主上帆桁、主顶帆桁,重复这个操作。
前桅也是一样,翼帆打开之后,烛龙號的船帆面积在视觉上仿佛扩大了一倍。
“你们看!”张凤仪指著桅杆顶端一声惊呼。
只见离甲板近四十余米的桅杆最顶端,竟还有一个身影在吃力地向上攀爬。
在甲板上看,繚手的身影如有一粒米大小,隱没在粗大、密集的索具之后,几乎难以辨认。“老天爷啊!”张凤仪已呆住。
这个场景光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不仅秦良玉母子,此时甲板上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去。
那个高度已远远高过了瞭望,更高过了主顶帆桁,除非船体大修,要装卸索具,否则绝不可能攀那么爬过桅杆的都知道,主桅看著粗大,像个擎天巨柱一般,实际越到顶端越细,而且还会剧烈晃动,每往上前进一步,晃动的剧烈程度都会加深一倍。
还有木材的嘎吱声顺著桅杆不断传来,耳畔全是呼呼的风声,將四肢吹的冻僵、发麻。
那滋味著实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在眾人目光中,那名繚手终於爬到了桅杆最顶端,那里有一根极细的帆桁,若不细看,几乎完全不可见。
繚手已不敢坐在帆桁上,他一手搂著主桅,一手將帆锁打开,雪白的帆布倾斜而下,贪婪的填补桅杆顶端的最后一点空间,这就是天顶帆。
翼帆和天顶帆,专门用来捕捉两侧、高空的微弱风力,因处在桅杆、帆桁的末端,又使用了轻质帆布,所以结构强度很弱,只能在微风状態(1-3级风)下使用。
林浅为这次远征已布局很久了,早在广西之战的时候,所有海军出征舰船就完成了帆缆改造,加装了翼帆、天顶帆,还轮流进干船坞进行了维护,把船底藤壶颳得一乾二净。
现在各船底光滑得比太监的下巴还乾净。
只要有微弱的推力,就能向前航行。
那名繚手升起天顶帆后,从主桅上缓缓滑下,到甲板上时,腿软得几乎已站不住了。
没人笑话他,船员们纷纷上前,用手拍他肩膀,没多说什么,一切都在不言中。
然后,眾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盯著船帆,厚重的各个主帆、支索帆几乎全都瘪了下去。
左舷船员收回测速绳,大声匯报导:“船速3节!”
右舷船员同时匯报:“船速2节!”
其实也不用他们匯报,凭肉眼都能感觉得出船速在下降。
不是急停,而是从小步慢挪,到渐渐静止。
船帆因其鼓胀的形状,可以利用伯努利原理,產生机翼一样的推力,拉著船向前走。
说简单些,就是船速加快,气流相对速度更快,推力就越大。
而相应的,一旦风力下降,船帆甚至不能维持兜风鼓胀,伯努利原理失效,船速就会一降再降。此时包括秦良玉母子三人在內,大家都在盼望著天顶帆和翼帆能起作用。
这不仅是船只动力,更是林浅敢在赤道无风带附近和亚齐桨帆船作战的底气。
若这种船帆失效,则此战的胜率,还要再砍去两成。
“呼啦”
一阵轻微的帆布声从头顶传来。
这地方风小,海浪也小,天地间十分安静,即便是翼帆的微弱声响,甲板上也能听见。
“呼啦一”又是一声帆布抖动。
在眾人目光中,只见天顶帆突然撑起,紧接著各翼帆也兜满了风,形成一个优美的新月形。“动了,船动了!”有人惊呼道。
“拋下测速绳!”
“各繚手就位,守好帆缆!”
“校正航向!”
像是清水泼入油锅,整个甲板都沸腾起来,舵长、梢长不停发號施令。
秦良玉站在船侧,只觉渐渐有微风迎面而来,低头看去,船侧出现了层层浪花。
船確实在向前移动,而且越来越快,甚至已经乾瘪的支索帆,都隱隱有鼓起的徵兆。
“哗啦”隨著一阵水声,两侧船员收回测速绳。
“船速四节!”
“四节!”
两人报出的速度一致。
这个速度说不上快,但是用来穿越无风带,够用了!
林浅鬆了口气,甲板上一阵欢呼。
那升天顶帆的繚手也高兴地一拍大腿,这时候一个陆战队员走到他面前,递上一碗酒。
“喝吧,舵公赏的。”陆战队员道。
繚手一愣,看向船娓甲板,正撞上林浅目光。
舵公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繚手腿也不软了,四肢百骸充盈著力量,起身抱拳,用最大声音喊道:“谢舵公赏!”
说罢接过酒碗,端到嘴边。
“吨吨吨……啊!”
一滴酒没有浪费,繚手豪爽地一擦嘴。
这是东寧蜜酒,度数不高,即便喝一碗,也只会微醺,可这繚手却如饮醇酒,面色通红。
马祥麟看到这幕,对秦良玉道:“舵公统兵,有些门道。”
秦良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很快到了深夜,舰队仍在航行,此地是外海,不易触礁,而且趁著有风,必须儘快通过无风带。无风静滯的危险,可比触礁大多了。
烛龙號作为旗舰,有很多给军官准备的单独舱室,秦良玉三人也能分得一人一间。
次日清晨,张凤仪刚上甲板,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海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哪怕是西湖水,都没有这么平整过。
整块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色彩均匀,无边无际。
天空则是淡蓝色,云彩只在海天交接处留有一线。
放眼望去,东南西北,都是一个样子,没有陆地,没有海岛,没有水鸟游鱼,也没有一点声音。海天间美得不真实,让人只觉置身仙境。
船娓甲板上,林浅正与火长、参谋们商谈,见张凤仪出舱打了个招呼。
“舵公,这是?”张凤仪一脸迷茫,若不是看见林浅在此,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林浅无奈道:“好运气一天就用完了,今天没有一点风。”
火长指了指主桅补充:“风力0级,0节,甚至高空都没有一丝风。”
张凤仪抬头,只见昨天还鼓胀饱满的天顶帆,此刻正耷拉著,纹丝不动,船上的风向旗也是一样垂直向下。
已有繚手爬上桅杆收帆。
此时刚到卯时,船员们陆陆续续地出舱点名,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是第一次看到无风带的奇景,不免嘖嘖称奇,表现得比张凤仪还要夸张。
秦良玉上甲板时,也被这一幕完全震惊,心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这也太奇……”接著秦良玉看到儿媳正站在船腥甲板上与林浅交谈。
她深知船上规矩,船娓甲板是指挥之用,閒杂人等,不能隨意登上,连忙叫儿媳下来。
却被林浅阻止:“无妨,今日无风,就用不著指挥什么了,这里视野好,上来看看也无妨。”张凤仪道:“舵公,这风什么时候会来?”
“我也说不好,运气好晚上就来,运气不好,连著十几天不来也有可能。”
张凤仪一急:“那咱们岂不是被……”
她想说“被困在海上”,想到船上忌讳,生生憋了回去。
林浅已明白她要说什么,朝身后指了指,一直跟在舰队后方的北大年桨帆船正悠悠驶来。
这种桨帆船结构脆弱,火力不足,还极耗人力,南澳海军一直瞧不上。
直到这时,大家才发觉桨帆船也有独到之处。
林浅解释道:“会有桨帆船来拖缆行驶,放心。”
当初林浅决定进攻北大年,是因为北大年位於赤道无风带的边缘,当地水手在无风天气航行很有经验。即便北大年没有主动挑衅,为了这次决战,南澳也一定会將北大年征服。
说话间,已有一艘桨帆船行驶到烛龙號船头,水手將缆绳从船头拋下,桨帆船系在自己船娓,然后几十个船桨一起滑动,烛龙號微微一颤,开始缓慢前进。
秦良玉担忧的望向四周:“此地若有伏兵,我军就危险了。”
海军参谋们一阵鬨笑。
秦良玉不明所以,林浅解释道:“外海广阔,若无地面標识,即便告知航跡,让敌人来找,都未必找得到。
亚齐桨帆船不善於外海航行,而荷兰人的战船同样会避开无风带,所以咱们不会有事。”
秦良玉拱手道:“受教了。”
“客气。”
之后几日,舰队就用这种帆桨结合的方式前行,缓慢但稳定。
这日深夜,舰队正在休息,甲板上万籟俱寂,突然风旗一摇。
海面毫无徵兆的骤起波纹,船身微微摇晃。
“呼”一阵东南风猛的吹来,將风旗扯的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