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赌上国运之战(2/2)
“五天之后,我准备召开南澳最高军政联席会议,届时,我会详述此战非打不可的理由。”林浅起身,所有参谋全部停下手中事务,起身立正。
林浅道:“今天就到这里,各部通知参將、主力舰长以上將领,五日后南澳政务厅到会。这五天期间,远征准备不许停下。”
“是!”所有参谋一起大声答道。
林浅走出正厅大门,站在“帅堂”鎏金匾额之下,停下脚步,回身凝视。
堂內,眾参谋目光也全都落在他身上。
只听林浅感慨道:“平静的海面,养不出优秀的水手……弟兄们,咱们攻下了闽粤桂三省,看似在岸上有了一席之地,实际上……只是上了一艘更大的船。”
说罢,林浅踏入门外阳光之中。
总参谋部就坐落在原南澳总镇府的旧址。
林浅走出府门,正赶上隨行厨师运菜回来,见到林浅一愣道:“舵公,今日出来的这么早?”毕竟在进攻广西的三个月间,林浅几乎每天在总参谋部待到深夜。
林浅道:“今日事少,去校场走走,耿武,你去把秦將军也叫上。”
“是!”耿武答应后又有些犹豫,“舵公,她会来吗?就秦將军那个脾气。”
“只管请就是。”
“是!”
南澳岛校场也是前明南澳副总兵修建的,位於深澳湾。
从总参谋部过去,离得很近。
林浅到校场时,估计给秦良玉传话的人,还在半路上。
此时校场中,正有一千余人在进行队列训练,准確的说,是一千三百五十人,刚好满足南澳陆军一个司的编制,由一名千总统领。
这一个司的队列与南澳军以往的任何队列都不同,採用两列纵深,士兵肘碰肘,肩碰肩,紧密排列,几乎没有多余孔隙。
这种队形的好处,就是单位空间內,能塞入更多士兵,使得士兵在白刃战中占据优势。
南澳军以往的火绳枪军阵即便有后排补位,士兵间缝隙也大得惊人,一旦陷入近战完全不占优势,所以军中一直有长矛兵、狼宪兵作为近战补充。
而这种紧密阵型一旦练成,不论是火力投射量还是近战能力,都能稳步踏上一个台阶。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这一司士兵拿了全新的武器一一佛冶01式燧发枪。
这一司士兵的教官是张墨野,他在征桂之战时多次立功,表现卓著,在军校成绩又名列前茅。於是在桂林之战后,林浅便把他从队正升到千总,把这支新式的燧发枪兵交给他带。
不过,张墨野之前所学练兵之法全是针对火绳枪兵,面对全新的燧发枪兵,他首次上手,又没真的见过燧发枪军阵对敌,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见林浅到来,张墨野叫士兵原地休息,上前与林浅见礼,正討论训练细节时。
秦良玉带著儿子儿媳到了,三人近前拱手。
“舵公。”
“林舵公。”
“林將军。”
三个人用了三种称呼,直观体现不同的投诚程度,这种直肠子的性格,令林浅不禁莞尔。
“今日请將军来,是想请將军指点下这燧发枪阵。”林浅直白说道。
秦良玉冷哼一声,张凤仪道:“好说。”马祥麟则看著母亲和媳妇,左右为难。
“张墨野,你来讲吧。”林浅道。
“是!”张墨野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而后有些迟疑,看向林浅,燧发枪毕竟是南澳的秘密武器,不知道该说到什么程度。
林浅道:“把你刚刚对我说的问题,复述给三位將军,有什么说什么。”
“是!三位將军,燧发枪阵目前劣势有侧翼防护差,浅纵深队形抗衝击力差,反骑兵能力不足,上刺刀导致火力断档,新兵恐慌性射击,重复性装填,复杂地形应对差,缺乏后方防护力……
另外还有哑火率高,弹药消耗大,补给困难,枪械维护难度大……”
张墨野忠实执行舵公命令,把现在训练的困难全说了,夹杂了许多专业术语,也不管秦良玉三人能否听懂。
可张凤仪听完后若有所思道:“嗯。这些问题倒不是贵军独有,戚家军亦是如此,贵军在枪头加装刺刀,化枪为矛,这一点比戚家军高明,只是刺刀还是太短,动作又不灵活,要有刀盾手居於阵中,狼宪手居於两侧,方才稳妥……”
张墨野大感诧异:“你知道狼宪?”
张凤仪笑道:“戚家军威名天下谁人不知。浑河之战时,戚家军就位於我军侧翼,其列阵时间,还是白杆兵用命换来的。”
浑河血战的戚家军,其实就是浙江兵,不是戚继光带出的部队。
是用了戚继光的战术体系,从零训出的,和南澳陆军很像,属於广义上的戚家军。
张凤仪分析道:“贵军用戚家军军阵,又以刺刀补其短,以火器扬其长,后来居上,是一支强军!若能將白杆兵枪阵精髓也融入阵中,想必还能再上层楼。
瑞徵,你来帮我。”
马祥麟听见妻子呼唤,看了眼母亲,见秦良玉不置可否,便屁顛屁顛去了。
只听张凤仪领著丈夫往燧发枪阵走去,边走边道:“外子粗通棍棒,得公婆两家枪法真传,白杆兵枪术就是外子所练,由外子献丑最为合適……”
林浅不禁微笑,明人有时自谦实在太过分,马祥麟居然被称作“粗通棍棒”,还说什么“献丑”?小赵子龙的名號是白来的吗?
据传浑河之战后,马祥麟率塘骑出山海关,正碰上一小股八旗哨骑,马祥麟被一箭射中左眼,他一把连箭带眼球取下,提枪便战,单人单骑,刺死六个韃子兵,追著十几人跑,嚇得建奴魂飞胆丧。白杆兵本就是天下矛兵之最,马祥麟又是其中佼佼者,这样的人都叫粗通棍棒,恐怕天下没人敢称精通。
马祥麟雷厉风行,步伐极快,到军阵中,先要过燧发枪,在手中掂量,接著又让人上了刺刀,做了几个枪法动作,无不乾净利落,引得其余士兵叫好。
马祥麟笑著拍拍手臂、肩膀,接著又做了几个慢的动作,似在讲解动作要点。
南澳陆军的近战一直是短板,一方面是火器配置高、火绳枪阵型鬆散,另一方面也是从建军开始,南澳军就一直用的鸳鸯阵和轮转射击法。
鸳鸯阵讲究窄正面,大纵深,阵型密不透风,遮挡射界。
而轮转射击要宽正面,大纵深,前方不能有遮挡。
这两种阵法天然不適配,只能顾此失彼。
当然,戚继光在蓟镇驻守时又发展出了更適配火器部队的大阵体系,比如车步骑輜四大营,以及三才阵、两仪阵等。
这种军事体系已非常专业化现代化,基本可以直接往燧发枪阵上套。
但问题是,只有兵书记载,没人会用。
戚继光的这套战术后勤要求太高,明朝又財政紧张,只得逐渐作废,而且戚继光死后,又受到清算张居正的波及,军事技术更被雪藏。
南澳军的核心的训练方法、战术思想,都是马承烈的家兵研究出来的,他们都是南方人,没有统兵经验,会鸳鸯阵已不易,让他们教授全套的戚继光军事理论,实在强人所难。
毕竟能天才到靠兵书和戚家军旧部,就练出强军的,明末恐怕也只有卢象升一人。
其余人,诸如孙传庭、李定国等,虽然也大量借鑑了戚家军的练法,可和南澳军一样,只是略知一二,不能全面掌握精要。
说到底,还是南澳陆上无大將导致的。
现在有秦良玉加入南澳,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不仅是大將,还去过辽东,熟悉戚家军战法,白杆兵战阵和燧发枪阵还高度適配。
有此人指点,想必南澳陆军实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別看秦良玉板著一张脸,可她心里已站在了南澳一边。
她要还对大明念念不忘,就不可能过来,更不可能坐视儿媳儿子去参训。
对这种死要面子强撑之人,林浅的办法,就是不去理她,同时把南澳军的弱点毫无保留地给她看,展示信任,让她受內心信义的煎熬。
终於,秦良玉忍不住了:“敢问……贵军近来可有战事?”
林浅也不隱瞒:“近几个月,在马六甲將有一场大战。”
秦良玉极为诧异:“马六甲?”
她本以为林浅是在为江西、湖广战场做准备。
“马六甲海峡,那是南海最南端,连接天竺的一道海峡…”
“老身知道马六甲……那地方距大明万里之遥,为何要远渡重洋作战?”秦良玉的语气有些焦急。林浅不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秦將军来的路上,见南澳百姓生活如何?”
秦良玉照实道:“街社商贾林立,行人摩肩接踵,百姓衣食无忧。”
林浅继续道:“广西攻下后,各州县免税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秦將军以为如何?”
秦良玉实话实说:“广西连年大早,又遭贪官污吏轮番掳掠,百姓水深火热,林將军给百姓喘息之机,不知令多少人活命,著实……功德无量!”
“这两年广东、福建也屡遭水旱大灾,想必秦將军也知道。”
秦良玉点头。
“南澳既要免税、賑济,又要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同时还要应对各方战事。
那么秦將军以为,银子和粮食是哪来的?”